立言的喉结动了动。
他想起昨夜听证会上,许志远临走时攥皱的衬衫领口,想起赵铭在技术室画的资金闭环图——那些被洗成“公益”的赃款,此刻正化作网络暴力,企图把真相淹死在唾沫里。
手机再次震动,是赵铭发来的截图:三千个新注册账号同时转发那篇帖子,头像清一色卡通猫,简介里都带着“正义不缺席”的统一前缀。
“查了IP段,全在同一个MCN机构服务器里。”赵铭的语音带着电流杂音,“更绝的是,这机构最大股东是许氏传媒,持股78%。”
立言的太阳穴突突跳。
他想起阿彪被老虎钳夹伤的手指,想起苏琴在密会视频里数支票时发亮的眼睛——这些人擅长把脏钱洗白,自然也擅长把黑料包装成“真相”。
“想用流量淹死真相?”陆宇突然笑了,指腹蹭过立言手背上的薄茧,“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反向引流。”
立言望着他眼底未褪的青黑,想起三天前ICU里仪器的嗡鸣,想起男人昏迷时攥着自己手腕的力气。
他反手握住那只还在输液的手,针管在血管里晃出小鼓包:“我联系林薇姐。”
林薇的电话接通时,背景音是咖啡杯磕在瓷碟上的脆响。
“立律师。”她的声音比三年前写《许志远:慈善背后的温度》时疲惫得多,“我猜你会打过来。”
“您当时拿到的财务数据。”立言把手机贴在耳边,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盖过了走廊里的轮床声,“是清洗过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秒。
“他们给的捐赠明细里,‘非遗讲座’的支出单据连日期都对不上。”林薇的呼吸声突然重了,“可审计报告是四大出的,银行流水是真的——我以为……”
“现在有真的了。”立言点开微信,把老周儿子连夜解析的离岸账户报告发过去,“维尔京群岛空壳公司的收款记录,和‘晨曦之家’的转账备注,您看看第17页的购车款附言。”
屏幕显示“文件已接收”时,立言听见林薇抽了抽鼻子。
“给我三小时。”她说,“我要去查当年采访许志远时,他办公室挂的那幅‘积善成德’书法——落款是张副市长。”
挂了电话,立言的手机又弹出沈梦瑶的消息:“来剪辑室,有惊喜。”
剪辑室的门虚掩着,暖黄的灯光漏出来,裹着股淡淡的艾草味——是小林妈带来的,说要“去去晦气”。
沈梦瑶坐在调色台前,面前堆着六台摄像机,镜头里的画面让立言眼眶发热:
穿蓝布衫的退休护士对着镜头抹眼泪:“我记得2008年7月15号,雨下得大,有个姑娘抱着出生证明哭,说孩子被抱错了。副院长拽她胳膊,指甲都掐进肉里……”
头发花白的郑医生老伴儿攥着旧病历:“我家老郑死前三天还在说,晨曦之家的体检报告有问题,说那些孩子的血样……”
小林妈把女儿的胎毛锁片贴在胸口:“小言律师没找我要过一分钱,他帮我找孩子时,吃的是便利店打折的三明治……”
“刚发了两小时。”沈梦瑶转动调音台旋钮,把护士的抽噎声调得更清晰,“播放量破千万了,‘我记得那个夜晚’上热搜第一。”她突然抬头,眼尾的泪痣闪着光,“网友在评论区晒出自己收到的‘公益讲座’通知——全是许氏集团旗下楼盘的推销会。”
立言望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原来‘非遗讲座’是卖别墅”的转发量正以每秒上千的速度增长。
他摸出手机,给陆宇发了条消息:“你说的火把,着了。”
回复来得很快:“赵哥在技术室,说有新发现。”
立言推开门时,赵铭正把脚翘在桌沿,电脑屏幕上跳动着绿色代码。
“阿珍女儿给的内部权限。”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是银行系统的登录界面,“我黑进预警系统前,先让你看看——”他敲下回车,许氏传媒的账户流水在屏幕上展开,“他们买营销号的钱,是从‘晨曦之家’的‘孤儿艺术课程’项目转的。”
立言的手指按在桌沿,能感觉到赵铭的咖啡杯还留着余温。
窗外的天快亮了,晨光透过百叶窗照在键盘上,把“ENTER”键镀成金色。
“要现在黑?”赵铭的鼠标悬在“确认”键上方。
立言望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想起陆宇在听证会上说的“法律是火把”,想起张奶奶在晨曦之家给孩子们留的热汤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