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今早他和陆宇在病房里写的,用烧过的棉签杆蘸着红豆粥汤,在床头柜上一笔一画描出来的。"就叫言宇吧。"他喉结动了动,"话由我说,路由我们走。"
掌声像潮水漫过会议桌。
唐主任拍得最响,掌心红得发亮——这位纪委联络员上周刚帮他们把小林妈的证词钉进专案组档案。
但立言注意到赵铭没动。
技术专家正盯着笔记本电脑,指尖在触控板上快得像弹钢琴,直到最后一个音节消散,才抽了张便签纸迅速折成小方块,隔着三个人的位置推过来。
立言展开纸条时,后颈的汗毛突然竖起来。"攻击源IP最近72小时连接瑞士楚格数据中心14次。"铅笔字被压得很深,"对方在检索LY98相关日志,或者。。。找某个标记为Alpha7的个体。"
他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三个月前在火场捡到的半张便签突然浮现在眼前——陆宇从福利院撕下来的那张,背面"陆"字被红笔圈得渗开。
而硬盘里那份"基因筛选标准源自特殊部队育种计划"的附录,此刻正躺在他公文包最里层,用塑封袋封着。
"散会。"立言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他看着团队成员陆续起身:沈梦瑶把章程塞进鳄鱼皮文件袋时,特意抚平卷边;唐主任拍他肩膀时,警徽别针刮得衬衫沙沙响;赵铭收拾电脑时,指尖在"LY98"几个字母上停顿了两秒,才合上屏幕。
直到最后一个人带上门,立言才摸出手机。
陆宇的消息刚跳进来:"康复科说今晚能去庭院散步,你带件外套?"配图是他举着理疗登记单的手,腕骨上还留着ICU时的压痕。
月光漫过康复庭院的玉兰树时,立言正替陆宇理着病号服领口。
春风裹着玉兰花的甜香钻进来,扫过他指节——那枚从火场里抢出来的银戒正套在陆宇无名指上,戒圈内侧刻着"言宇"两个小字,是他们签婚约那天找老金匠刻的。
"你说,如果我们从未相遇?"陆宇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和立言的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像两株根系缠绕的树。
立言没急着回答。
他望着陆宇眼下淡淡的青影——那是火场里吸入浓烟留下的,至今没消。"你呢?"他反问,声音轻得像落在花瓣上的露水。
陆宇仰头看月亮。
有片玉兰花瓣飘下来,停在他肩头上。"我会一直恨着陆家。"他说,喉结动了动,"恨他们用血缘当锁链,恨他们把我当复制品,直到把自己也烧成灰。"
立言的手指蜷起来,轻轻碰了碰陆宇手背上的疤痕——那是火场里替他挡钢筋时划的,现在结着淡粉的痂。"但现在?"
"现在。。。"陆宇侧过脸,眼睛里有月光在跳,"我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替代品。
我是陆宇,是你的家人。"
话音未落,头顶的路灯"啪"地灭了。
黑暗来得太突然,立言本能地把陆宇往怀里带。
草丛里传来细碎的响动,像有什么金属物件滚过鹅卵石。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扫过围墙根时,陆宇突然抓住他手腕:"那儿。"
锈迹斑斑的鹰形袖扣躺在墙根的苔藓上,表面刻着模糊的军徽纹路。
旁边压着张字条,用特种铅笔写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Alpha7,归巢时限:365天。"
立言的呼吸突然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