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完就捂着嘴跑到了殿角的痰盂旁。
“呕——”
真的吐了。
殿内安静了几秒。
只有秋月在痰盂旁干呕的声音和窗外春雨敲打琉璃瓦的淅沥声。
春桃跪在地上,抬头看着苏玲珑,眼眶红红的。
春桃带着哭腔说道
“娘娘,求您想想办法,跟陛下说说,别去了,那种地方,娘娘金枝玉叶,怎么能去那种——”
她的话在看到苏玲珑的表情时卡住了。
因为,苏玲珑的脸上
没有恐惧。
没有厌恶。
没有恶心。
甚至没有同情。
她的表情是一种平静中带着思考和期待。
如同一个听完了一道菜谱的全部食材介绍后,正在脑海中想象那道菜的味道的美食家**。
“嗯。”苏玲珑轻轻应了一声。“本宫知道了。”
她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随即放下。
“你们先退下吧。本宫想一个人静一静。”
春桃还想说什么,但苏玲珑的语气虽然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感。
四个宫女行礼退出了正殿。
殿门关上了。
殿内只剩下苏玲珑一个人。
春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如同一层薄薄的、潮湿的纱帐将她包裹在一个与世隔绝的私密空间中。
苏玲珑放下了茶碗。
她的手在离开茶碗的瞬间微微发抖。
不是恐惧的抖。
是忍耐到极限后的颤抖。
如同一个极度口渴的人面前摆着一杯水,但因为有人在旁边看着,不能喝,只能一直忍着,忍到嘴唇干裂忍到喉咙冒烟,忍到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抖。
从云昙庵的山洞中被“救回”到重新穿上宫装、戴上珠翠、坐回贵妃榻。
三十天,每一天她都在演戏。
演那个趾高气昂的贵妃。演那个嫌弃下人汗臭味的娇小姐。演那个爱慕虚荣、胸大无脑的苏玲珑。
每一天她都要忍受
忍受宫中那些干净的气味。
龙涎香。沉水香。桂花。兰花。茉莉。玫瑰。
这些曾经让她沉醉的香气,此刻在她的鼻腔中如同白开水。
淡,无聊,空虚。
她的鼻子——那个在山洞中被“重新编程”的鼻子渴望的是
汗臭。泥垢。腥臊。腐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