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斐然全程跪在殿中。
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砖,但他的耳朵听到了一切。
每一声吮吸。每一声喘息。每一声求饶。每一句对话。
他是文若兰的父亲。
他听得出女儿的声音,也听得出皇帝的声音。
他甚至能从那些湿润的、黏腻的声响中分辨出,他的女儿正在用手替皇帝做什么。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心胆俱裂的关键。
关键是那段对话。
他的女儿,在榨取皇帝精液的同时,在商议赈灾的国政。
她在劝赵恒让苏玲珑去赈灾。她在劝赵恒让苏望岳出钱。
她在干政。
这三个字像三把刀,一刀一刀地扎进文斐然的脑髓里。
妃嫔干政,这在大周朝是仅次于谋反的死罪。
不是那种“先帝留了情面、罚俸降级”的死罪,而是“满门抄斩、诛灭三族”的死罪。
历朝历代的后妃干政案例,没有一个善终的。
而文若兰不仅在干政,而且手段如此赤裸裸——用性来交换政治让步,用身体来操控帝王意志。
一旦这件事被任何人知晓,文家上下几百口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文斐然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冷汗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在砖面上积成了一小摊水渍。
他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手指深深地扣进砖缝里,指节发白。
牙关咬得死紧,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突地跳动着。
他在忍。
在拼命地忍。
忍着不抬头,忍着不出声,忍着不去做那个他知道必须做但恐惧到极点的事情。
但最终,文若兰的话让他不敢再忍。
“你就是心疼她。”
这句话,以及随后赵恒那一连串卑微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和求饶,像一根针扎破了文斐然最后一层理智的薄膜。
他猛地抬起头。
额头上全是冷汗,眼眶因为长时间伏地而通红充血。他直起上身,跪姿从叩首变为挺身直跪,然后一把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无知妇人,竟敢妄议朝政?!!”
文斐然从地毯上直起腰来,他这个人跪着的时候是整个趴下去的,这会儿起来倒是直着上身,两只膝盖还在地上,一只手已经抬起来,食指探出去,几乎戳到文若兰脸上去,“竟敢妄议朝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是不是要让文家满门给你陪葬!”
他的声音在芷兰阁里回荡,震得窗纸都在抖。
他自己说完也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是那股子从恐惧里生出来的恼火,再加上那膏药断了三天之后一直压在骨头缝里没处撒的焦躁,把他平日里的精明全烧没了,只顾着要把那些话说出口。
这声怒吼从他嗓子里炸裂出来时,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声量之大,在芷兰阁的正殿内激起了清晰的回响。
他的右手抬起来,食指直直地指向龙椅的方向,指尖距离文若兰的面庞不到一尺。
手在发抖。
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但他还是指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