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同着药汁顺着喉管滑入胃中,不过短短半盏茶的功夫,赵恒的眼底便闪过一抹难以置信的惊诧!
这汤药,竟然当真如此神异!
那原本犹如附骨之蛆般折磨着他的撕裂剧痛,仿佛被一层极其柔和且厚实的云朵死死地包裹了起来,瞬间被抑制了七八成!
不仅如此,一股分外奇异、让人迷醉的暖洋洋感觉,从小腹深处骤然升腾而起,迅速向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让人仿佛置身于云端、抛却了世间一切烦恼与痛苦的通体舒泰!
“好药……果然是好药……”
赵恒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肌肉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在心底暗暗感叹,真不愧是自己最爱的女人费尽心思求来的神药,果然非同凡响。
这身体传来的极致舒服感觉,甚至让赵恒那因为连日剧痛而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一股淡淡的困意犹如潮水般涌了上来,让他的眼皮变得有些沉重,但他却贪恋着这份清醒时的舒泰,并未立刻睡去。
然而,赵恒这自诩掌控一切的帝王,又怎会知道这碗“神药”背后的骇人真相?
这哪里是什么女子用来缓解经期疼痛的秘方!这碗深褐色的药汁,其实质不过是溶解在水里的——“飘云丹”!
这可是卓凡用来控制死士、摧毁人神智的顶级迷幻毒药。
只不过,这一碗汤药里的飘云丹比例,是卓凡在地下密室里经过无数次精准计算、亲自为大炎皇帝量身调配出来的极低剂量版本。
赵恒毕竟是大权在握的皇帝,若是药效太过猛烈、让他产生了严重的幻觉或是成瘾反应,定然会立刻引起他那多疑性格的警觉,甚至会招来太医的彻查。
所以,卓凡的计划犹如温水煮青蛙一般恶毒——他要通过文若兰的手,循序渐进地、在日常的“养伤汤药”中慢慢增大飘云丹的药量,在不知不觉中,将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彻彻底底地拽入毒瘾那万劫不复的深渊之中!
对于这个足以颠覆大炎皇朝的恐怖计划,卓凡从一开始就没有对文若兰有半分隐瞒。
事实上,在端起这碗药之前,顾念着潜邸那十几年的旧情,文若兰的心底并非没有一丝于心不忍。
毕竟,亲手将毒药喂进这个曾经对自己许下山盟海誓的男人嘴里,对于一个曾经纯良的女子来说,需要越过一道极难跨越的心理鸿沟。
但很可惜。
赵恒自己,亲手将那最后的一线生机给掐灭了。
如果,就在刚才的那半个时辰里,赵恒没有粗暴地打断文若兰挑起的《蒹葭》话题;如果他能静下心来,跟文若兰好好地聊一聊那些风花雪月的诗词;如果他能流露出一丝对往昔纯粹感情的珍视,而不是满嘴的争权夺利与对其他女人的炫耀。
那么,哪怕拼着得罪卓凡那犹如魔神般的恐怖权势,文若兰也真的会在这最后一刻心软,放弃后续所有的投毒计划。
可是,这世上从来没有如果。
看着赵恒那张在飘云丹的药效下变得红润、沉醉的脸庞。
文若兰那张明媚笑脸的眼底深处,彻底凝结成了一片没有半分温度的极寒冰川。
她将空了的白瓷药碗递还给晚翠,拿着丝帕极其轻柔地擦拭着赵恒嘴角的药渍,温柔且细心。
喝下那碗被伪装成止痛药的飘云丹溶液后,赵恒的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那股从小腹蔓延至全身的暖意,犹如泡在温热的泉水中,让他那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半眯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抹分外惬意、却又透着几分昏沉的困意。
文若兰静静地看着他,那张清丽脱俗的面庞上,再次绽放出了一抹明媚到了极点、仿佛能融化冬雪的绝美微笑。
她并未让赵恒就此睡去,而是对着一直侍立在床帐外的晚翠,极其轻柔地拍了拍双手。
“啪、啪。”
清脆的掌声落下,晚翠立刻会意,再次迈着无声的细碎步子走了进来。
这一次,她手中呈上的,是一只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长方形黄花梨木盘。
木盘的正中央,放置着一只小巧精致的紫檀木桶,桶内盛满了大半桶散发着奇异幽香的淡粉色液体。
而在木桶的旁边,则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双颜色浅褐、做工分外考究的鹿皮手套。
“若兰,这又是何物?”赵恒强撑着那一丝困意,目光在那木桶和手套上扫过,语气中带着几分被勾起的好奇。
“陛下且安歇着,莫要多问。”文若兰眼波流转,娇媚地白了他一眼。
她极其优雅地伸出玉手,将那双鹿皮手套拿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