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香木屑、瑞脑、龙涎、檀粉、安息香、苏合香等百种瑞香分装入铜炉。
冬至大祀当日,百炉齐燃,香烟将自坛下缓缓升起,如云如雾,衬得圜丘坛仿佛天门之下。
御道铺设也远超旧制。
从斋宫至圜丘坛的外围御道,全部铺上厚绒锦毯。
锦毯底色为深玄,上绣金龙、云纹、日月星辰。
道路两旁插龙旗千面,旗面迎风猎猎,一眼望去,仿佛金龙沿御道列阵,拱卫天子登坛。
御帐共设三重。
第一重为皇帝临时更衣帐,帐外由内侍看守;第二重为礼官候命帐,存放祝文、玉册、圭璧等礼器;第三重为禁军护卫帐,甲士分班轮值。
三重御帐皆用厚锦制成,帐顶覆防寒毡,帐角缀铜铃,风起时铃音清越,却不显轻浮。
礼器亦逐一开库清点。
玉圭、苍璧、黄琮、金爵、银豆、朱盘、玄罍依次登记。
太常寺官员戴白手套捧出玉器,逐件检查有无裂纹。
光禄寺厨役在祭厨内试火,确认祭肉蒸煮时辰。
祝文由中书舍人誊写三份,一份呈御览,一份封存礼部,一份祭日奉于圜丘坛前。
百官也提前三日入礼部听训。
凡参加祭天大礼者,不论品级高低,皆需演练跪拜、俯伏、起身、趋行、退列。
有人因步距不准,被礼官当场呵斥;有人因冠带歪斜,被记名罚俸。
礼部尚书冷着脸道:“冬至大祀,乃天子代万民告天之礼。谁敢失仪,便是失国体。”
汴京百姓虽不得靠近圜丘,却也能感受到这场大祀的浩荡气象。
南城外每日车马不绝,运送白玉石、锦毯、香料、祭器与果品的队伍一车接一车。
有人看见禁军披甲巡行,有人看见礼乐舞童在校场排练,有人闻到南郊方向飘来的沉香气。
街头巷尾议论纷纷,都说这一年的冬至祭祀,怕是大炎立国以来最富丽、最庄严的一次。
“国库真是充盈了。”
“听说百果千盘,名酒百瓮,连御道都铺厚绒锦毯。”
“陛下前些日子肃贪,如今又亲自斋戒祭天,看来大炎真要兴盛了。”
这些赞誉传入斋宫,赵恒并未多言,只在夜间独坐斋殿时,翻看礼部呈上的最后一版祭仪册。
灯火下,他的脸色比往日沉静许多。
外间寒风吹过斋宫檐角,铜铃轻响。太常寺官员跪在殿外等候批示,内侍捧着新熏过的白麻斋衣安静侍立。
赵恒合上祭仪册,淡淡吩咐:“明日再演一遍登坛礼。圜丘三层,朕要亲自走。”
掌礼太监躬身应是。
冬至未至,南郊已如天门将开。
大炎的财富、礼制、军威与帝王权柄,都在这场预备之中被铺陈到了极致。
只待祭日晨光破晓,赵恒便会身着衮冕,踏过厚绒御道,在千面龙旗下登上白玉圜丘,向天地祖宗宣告大炎国运绵长、皇权如日中天。
大炎表面上迎来了一轮吏治肃清,朝堂深处却埋下了另一场更大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