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额头死死地贴着地面,用一种恭敬到了极点、甚至抛弃了作为人所有尊严的语气,大声说道:
“臣文斐然,自知罪孽深重。但臣愿为陛下‘玉阶下的一条看门狗’,世世代代供皇上驱策,撕咬那些心怀叵测的逆党!惟愿皇上天恩浩荡,宽宏大量,宽恕臣往日之过错!”
垂拱殿内,烛影摇晃,将赵恒端坐在龙椅上的身躯拉出一道威严而修长的暗影。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宛如一滩烂泥般、死死趴伏在玉阶之下的文斐然,心中思绪犹如翻江倒海,万千感慨在胸腔内激荡碰撞。
时光若是倒退回两年前,眼前这个卑躬屈膝的老贼,可是敢在金銮殿上引经据典、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驳斥他这位大炎天子的决断;一年半以前,这老狐狸更是胆大包天,竟敢借着祖宗礼法暗设毒计谋害太后;就在一年前,皇家刚刚起步的产业,也被他派人在暗中百般搅局;甚至就在半年前,这群丧心病狂的文官还密谋着要截断远征漠北的数十万大军粮草,企图葬送大炎的国运!
可如今呢?
这头曾经不可一世、在大炎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文官领袖,就这么毫无尊严地五体投地,跪倒在他的脚下。
为了保住这条老命,文斐然不仅将过去的种种罪行悉数陈述,更是像倒豆子一般,将那些死心塌地追随他的同伙一一供出。
要知道,文斐然交出的这份名单,其价值简直无法估量。
那是大炎朝堂最核心、最隐秘的权力圈层,那些自诩清流、底蕴深厚的高官们,根本看不上燕明玉那等以色侍人的探子,燕明玉费尽心思也难以接触到他们真正的贪腐内幕。
但现在,这些人在文斐然的彻底爆料下,犹如被剥光了衣服般无所遁形。
只要按图索骥,派出禁卫抄了这群巨贪硕鼠的家,那些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顷刻间便能让刚因为北征而略显空虚的国库丰盈充沛,再无后顾之忧。
不仅是钱财,有了文斐然这只“看门狗”的倒戈投靠,朝中那些残存的文官再也掀不起半点风浪,谁也不敢再出头对抗皇权,大炎的政权自此稳如磐石。
更为关键的是,方靖远不辱众望,成功袭扰大荒汗国王庭,立下这等封狼居胥的不世功勋。
有了这份足以堵住天下悠悠众口的赫赫战功,剥夺慕容龙城那老军头的兵权,再也不会遇到任何实质性的阻碍。
北境军这支天下最强悍的铁骑,终于要完完全全地被收拢进皇家的虎符之中。
经济的充盈、政治的肃清、军事的绝对掌控。
这三柄治国的无上利剑,即将在他赵恒的手中完成最完美的融合。
此等对大炎天下的绝对掌控力,恐怕连当年马上打天下的开国高祖皇帝,也不过如此!
想到这里,赵恒胸中郁结了数年的恶气一扫而空,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豪情直冲天灵盖,心情好到了极点。
他看着阶下瑟瑟发抖的老翁,眼神中闪过一丝深沉的算计。
这家伙罪该万死,但毕竟是文若兰的亲生父亲,真要一刀砍了,难免会伤了若兰的心,留着这只失去爪牙的老狗继续攀咬同僚,反而更能彰显皇恩浩荡。
“文爱卿,平身吧。”
赵恒微微抬手,声音轻描淡写,却透着一股主宰天下的绝对威严。
文斐然如蒙大赦,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连连磕头谢恩。
赵恒看着他,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缓缓说道:“念你今日迷途知返,检举有功。过往的种种罪责,朕便既往不咎了。日后,你要好好替朕盯着这朝堂,切莫再让朕失望。”
打发了感恩戴德、诚惶诚恐退下的文斐然,赵恒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副帝王的风轻云淡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踌躇满志与春风得意。他大步走下玉阶,连步辇都未传唤,直接摆驾走向了后宫深处。
今夜,他要去寻找文若兰。
在这权力登顶、掌控一切的辉煌时刻,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将那个温婉如水、对自己死心塌地的女人搂入怀中,在床榻上尽情地分享这份胜利的果实。
大局已定,后宫的格局也该变一变了。
赵恒一边走,一边在心底暗暗谋划着。
相信用不了多久,等兵权彻底稳固,他就有足够的机会和底气,彻底废掉慕容飞燕那个张扬跋扈的女人,将文若兰堂堂正正地扶上母仪天下的正宫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