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难怪孙青河一直將这间班房视作专属,牢牢霸占不肯鬆手,此处的权柄与便利,寻常班房根本无法比擬。
“属下已將屋內彻底清扫消杀,笔墨纸砚、烛火炭火尽数备齐,大人可隨时在此办公值守。”
程天放站在门口,不敢隨意踏入屋內,低声恭敬稟报。
李二苟紧隨其后站在门边,自光锐利地扫视四周,默默替魏无炎把守门户,警惕著周遭的一切动静,严防有人暗中窥探滋事。
魏无炎缓步走到书案后落座,身姿挺拔端正,神色淡然自若,周身无形之中散发出上位者的威严气场。他抬手轻轻拂过案面平整的卷宗,淡淡出声:“你且退下,传令下去,即日起,此处为本官专属班房,无本官號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不得喧譁。”
“属下遵命!”
程天放躬身领命,不敢多言半句,轻手轻脚地带上门扉,转身快步离去。
屋门闭合,隔绝了外界的嘈杂与窥探,屋內瞬间陷入一片寂静,唯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狱卒巡逻的脚步声、远处牢房囚犯微弱的呻吟,衬得屋內愈发静謐肃穆。
魏无炎隨手抽出最上层的一叠卷宗,指尖抚过粗糙泛黄的封皮,缓缓翻开。
卷宗之上字跡工整详实,记录著一名江湖武人聚眾斗殴、屠戮邻里的罪证,其中清晰標註著此人锻体五重的修为,以及入狱后的惩戒规制、关押时长。
他一目十行,快速瀏览卷宗內容,神色平静无波。
接管詔狱,看似只是调任值守、执掌狱务,实则是他立足此方地界、积攒势力、摸清局势的关键一步。
此地鱼龙混杂,关押的犯人三教九流、来歷各异,藏著无数江湖秘辛、朝堂暗流,甚至不乏隱秘的修行资源与人脉线索。翻阅这些档案,便是最快摸清周遭势力、掌控各方信息的捷径。
他一页页翻阅,目光沉稳锐利,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
从普通的市井凶徒、江湖散修,到触犯律条的底层官吏、宗门外围弟子,各类犯人档案层层叠叠,尽数映入眼帘。其中不少犯人背后牵扯著地方宗族、江湖门派,甚至隱隱触及朝堂低层势力,关係错综复杂,盘根错节。
魏无炎看得不急不缓,耐心梳理,將一条条信息默默记在心中。
他很清楚,今日当眾斩杀何至阳,看似立威奏效,实则已然彻底得罪了孙青河一脉。
孙青河在詔狱任职多年,深耕日久,根基深厚,手下笼络了不少狱卒、差役,甚至与另外几位百户多有交集,势力盘根错节。今日自己强势夺其班房、清其物件,更是彻底撕破脸面,对方绝不可能忍气吞声、善罢甘休。
今日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短暂沉寂。
想要彻底站稳脚跟,掌控詔狱实权,仅凭一时杀伐立威远远不够,还需摸清狱中所有势力脉络、人事关係,知己知彼,方能从容应对后续风波。
与此同时,詔狱西侧偏院,孙宗雷的专属班房之內。
这里远离牢房区域,僻静隱秘,是几位老牌百户日常休憩议事的地方,极少有底层狱卒敢隨意靠近窥探。
屋內气氛压抑沉闷,凝滯得让人喘不过气。
孙青河狼狈立在屋中,往日里从容高傲、意气风发的姿態荡然无存。他一身青色官服褶皱不堪,衣摆沾染尘土,肩头、袖口处还残留著清晰的拳印与磕碰痕跡,周身气血浮动不稳,气息紊乱,嘴角残留的血跡虽已擦拭乾净,但眉宇间的挫败、愤懣与屈辱,丝毫无法遮掩。
方才那一招之败,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他心底,每一次回想,都让他胸腔气血翻涌,怒火攻心,浑身经脉都隱隱作痛。
此刻的孙宗雷,眉头紧紧紧锁,双目沉沉地盯著身前的孙青河,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久久未曾言语。
良久,孙宗雷才缓缓开口,嗓音低沉厚重,带著几分凝重与疑惑:“你確定,那魏无炎的修为,真的只是锻体六重?”
他混跡武道数十年,阅人无数,见过的年轻天才、同阶武者数不胜数,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战力。
同阶对战,能做到碾压优势已然难得,想要一招击溃同级巔峰武者,几乎是天方夜谭。哪怕是锻体七重的武者,想要完胜孙青河,也需数招缠斗,绝不可能贏得如此乾净利落、轻描淡写。
这根本不符合武道常理。
孙青河闻言,眼底翻涌著浓烈的不甘与屈辱,语气篤定无比:“我百分百確定!他的气血波动、经脉气息,绝对是锻体六重无疑,没有半点七重境界的厚重沉稳!”
方才交手之时,他全程凝神感知对方气息,分毫未差。
魏无炎身上的气血浓度、气息强度,確实严格卡在锻体六重的范畴,没有丝毫突破境界的跡象。可他的出手速度、发力技巧、肉身爆发力,却完全顛覆了孙青河的认知。
那种极致的速度与力量,精妙绝伦的发力法门,根本不是寻常锻体六重武者能够掌握的。
“那就奇怪了。”
孙宗雷缓缓蹙眉,眼底思索之色愈发浓重,“同阶之內,一招碾压你这等巔峰水准,唯有两种可能。其一,他修炼了顶级上古功法,同阶战力远超常人,底蕴恐怖;其二,他刻意隱匿了真实修为,实则境界远超六重,只是气息偽装得天衣无缝,骗过了所有人的感知。”
这两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意味著魏无炎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简单。
“不可能是隱匿修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