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了抖肩膀,身上的积雪簌簌落下,宋和垣便兴奋地站了起来。
他的腿没有半分久坐的麻木,反而浑身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他转头看向廊下的宋永夏,眼睛亮得像寒夜里最亮的星子,嘴唇动了动,一肚子的话爭先恐后地往外涌,却又不知道该从哪一句说起。
“好了好了,走去东屋吧,你母亲可是担心坏了。”
宋永夏笑呵呵地走了过来,身上的沉稳警惕尽数散去,又变回了那个温和宠溺的季父。
“这头一次修行,感觉如何?”
“感觉。。。简直太好了!”
少年人话音未落,就猛地一下从地上蹦了起来,带起了地上的雪沫,漫天飞舞。
可就是这一下蹦跳,他突然觉得身上那件厚厚的棉衣,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蒸笼,把浑身的燥热都裹在了里面,闷得他浑身难受,连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季父。。。”
宋和垣抬起头,脸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额头上更是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顺著鬢角往下滑。
他的语气里带著几分少年人的无措,还有几分求助的意味,手指揪著棉衣的衣角,浑身都不自在。
宋永夏瞬间就明了了。
坎宫寒炁的修士,本就靠著寒炁修行,天生不惧严寒,更何况宋和垣这一次入定,算是彻底叩开了修行的大门,体內的灵气已经能与天地间的寒气呼应,別说是这北境的寒冬,就算是冰天雪地里赤身而立,也不会觉得半分寒冷。
如今裹著这么厚的棉衣,体內的寒炁散不出去,自然会觉得闷热难耐。
他看著少年人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失笑,微微点了点头,眼底带著瞭然的讚许,没多说什么,只给了他一个应允的眼神。
得了季父的点头,宋和垣才咧著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急急忙忙地把自己身上那厚厚棉衣脱了下来。
棉衣一脱,北境的寒风瞬间裹著雪后的清冽寒气,扑面而来。
换做以前,他早就冻得打了哆嗦,忙不迭地把衣服裹紧了,可此刻,那寒风扑在身上,非但没有半分寒意,反而像一双清凉的手,拂过他的每一寸肌肤,把刚才闷在衣服里的燥热,瞬间扫得乾乾净净。
瞬间的清爽让他浑身舒畅,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凉丝丝的空气顺著鼻腔钻进肺里,再流转到四肢百骸,连带著大脑都清明了不少,像是被雪水洗过一样,连远处巷子里的狗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天地间漂浮著的凛凛寒气,那些之前他毫无察觉的气息,此刻就像他的老朋友一样,围著他缓缓流转,与他丹田內的寒炁遥相呼应。
“走吧!再不走,你母亲该急得跑出来了。”宋永夏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嘱託了一句,打断了他的欣喜。
宋和垣赶紧点了点头,抱著脱下来的棉衣,跟在宋永夏身后,二人这才一同向东屋走去。
脚下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宋和垣走在季父身后,嘴里还嘰嘰喳喳地说著刚才入定的感受,一会儿说那寒炁流转的时候有多舒服,一会儿说自己好像能听见雪落的声音,眼睛亮得不行,整个人都浸在第一次修行成功的喜悦里,半点没察觉到,宋永夏的脚步看似隨意,耳朵却一直留意著四周的动静,心底那根藏了七年的弦,依旧没有彻底鬆开。
推开那扇隔开前后院的木门,门轴因为天冷,发出了轻微的吱呀声。
宋和垣走在宋永夏身后,正要跟著他一同踏上东屋的台阶,掀开门帘进去的时候,却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止住了脚步。
“篤、篤、篤。”
三声,不快不慢,力度均匀,在雪后万籟俱寂的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敲在了人的心上。
刚才还满是雀跃的氛围,瞬间就凝固了。
宋和垣的话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脚步猛地顿住。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院子尽头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又飞快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宋永夏,眼神里满是疑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不安。
而他身边的宋永夏,在敲门声响起的那一瞬间,整个人的气息就变了。
刚才还温和带笑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嘴角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双总是带著暖意的眼睛,此刻骤然锐利起来,像藏在鞘里多年的剑,终於露出了森然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