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宋永夏重新踏足冽石镇的土地,指尖触到自家院门那扇磨得光滑的旧木门时,距离他离家远行,已经整整过去了四个月。
隆冬的冽石镇,被一层薄雪裹著静謐的轮廓,寒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子,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打著旋儿,吹在人脸上,像细针轻扎,带著入骨的凉。
宋永夏一路风尘僕僕,衣衫早已被风雪浸得半湿,深青色的布袍边角掛著未化的冰碴,肩头落著厚厚的积雪,鬢角的髮丝被寒风打湿,又冻成了细碎的白霜,靴底沾著泥雪与尘土,一路行来的疲惫,尽数刻在略显憔悴却依旧清亮的眼底。
可即便满身风雪、狼狈不堪,他望向自家小院的眼神里,却裹著化不开的温柔与归心似箭的踏实——这四个月在外的顛沛,在看见这方熟悉小院的瞬间,都化作了云烟。
他抬手,轻轻推开了自家的院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轴发出一声轻缓的响,在这雪后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这声响不大,却像一根纤细却有力的弦,猛地拨动了屋內寧春禾的心。
彼时的寧春禾,正端坐在屋中的软榻上静心修行。
四个月的等待,她从最初的焦灼难安,到后来的日夜悬心,只能借著修行平復心绪,將满心的牵掛压在心底。
她盘膝而坐,呼吸匀净,心神堪堪沉定,可那声院门轻响传来的剎那,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乱,原本平和的心境瞬间翻涌起来,心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猛地一跳——是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自己都觉得不敢置信。
四个月了,一百多个日夜,她每日都会下意识留意院门口的动静,从晨光微熹等到暮色沉沉,从寒风乍起等到大雪纷飞,无数次的期待落空,早已让她不敢轻易抱有希望。
可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动,却像野火般烧了起来,压都压不住。
她几乎是瞬间从修行中抽离,来不及整理衣摆,甚至忘了拂去膝上的薄尘,慌乱地起身,裙摆扫过榻边的小凳,发出轻响。
她快步走到屋门前,指尖带著微颤,一把推开了屋门。
寒风裹著雪沫子扑面而来,激得她微微眯眼,可下一秒,她的目光就死死钉在了院中的人身上。
是宋永夏。
真的是他。
那个她牵掛了整整四个月,日夜盼著归来的人,就站在院中的雪地里,一身风雪,满身疲惫,却安安稳稳地站在那里,朝著她的方向,眉眼温和。
那一刻,寧春禾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言语、所有的思绪,都被瞬间涌上来的情绪淹没。
四个月的担忧、思念、焦灼、辗转难眠,无数个夜里望著窗外风雪的忐忑,无数次掐著日子计算归期的期盼,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化作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顺著脸颊滑落,砸在冰冷的手背上。
她愣在原地,两息之间,竟忘了反应,只是睁著泛红的眼,怔怔地看著他,像是怕这只是一场风雪里的幻梦,一触就碎。
“永夏!”
终於,一声带著哽咽、带著难以置信、带著失而復得的狂喜的呼喊,从她喉咙里溢出来。她再也顾不上其他,三步並作两步,几乎是踉蹌著朝著宋永夏跑去,脚下的雪粒被踩得沙沙作响,寒风拂过脸颊,她却浑然不觉,只想立刻靠近他,確认他是真的回来了。
跑到宋永夏身前,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狠狠抱住了他。
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將这四个月的牵掛都揉进这个拥抱里,脸颊紧紧贴在他冰冷潮湿的衣袍上,泪水源源不断地涌出,打湿了那片被风雪浸透的布料,晕开一小片湿痕。
她能感受到他怀里的温度,能触到他真实的轮廓,那颗悬了四个月的心,终於在这一刻,重重落回了原处。
宋永夏被她紧紧抱著,怀里撞进一团柔软的温暖,一路赶路的疲惫与寒意,仿佛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驱散了大半。
他低头,看著怀里埋著头、肩膀微微颤抖的人,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又释然的笑,眼底盛满了心疼与宠溺。
他抬起手臂,轻轻搂住寧春禾的腰,掌心贴著她的后背,缓缓传递著温暖,声音因一路风尘略显沙哑,却无比篤定、无比温柔,一字一句,敲在寧春禾的心尖上:
“回来了,春禾,我回来了。”
这简单的几个字,是他在外四个月,最想对她说的话。
在外修行的日子里,冽石镇的这方小院,院里的这个人,是他所有的念想与支撑。
此刻拥著牵掛之人,闻著她身上淡淡的、熟悉的气息,他才真正有了“归家”的实感。
寧春禾抱著他,哭了许久,直到心里的酸涩与欣喜都宣泄了大半,才慢慢鬆开手。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睫毛上掛著晶莹的泪珠,泪眼婆娑地盯著宋永夏的眼睛,眼神里裹著期盼,又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
她记著他离家的目的,记著他外出是为了修行突破,此刻见他平安归来,第一时间便想確认他的修行是否顺遂,既期待他得偿所愿,又怕他空忙一场,心里七上八下,连声音都带著哭后的软糯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