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耳边“夺”的一声闷响。
一支箭钉进了他头侧的树皮里,箭尾震得嗡嗡响,震得他半边脸都麻了。不是树在响——是这一箭要是偏了两寸,钉的就是他的后脑。
“在这边!我看见他们了!”
声音近得像在耳边。顾生没回头,一把攥住沈镜的手腕,拔腿就跑。沈镜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膝盖磕在露出的树根上,闷哼了一声,但没有停。
脚底下全是落叶和断枝,踩上去咔嚓咔嚓响。
“分开包抄!别让他们跑出林子!”
左右两边都有声音。顾生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他们被围住了。
林子不大,南边是河,北边是官道,东西两边都有人。他们被赶着走,像被逼近死胡同的猪狗。
又有箭追上来。一支擦着顾生的右臂飞过去,袖口被撕开一道口子;另一支钉在他左脚边三寸的地方,箭杆没入落叶,只露出箭羽,颤了两下。他连跳开的时间都没有,直接跨过去,继续跑。
沈镜的脚步声越来越乱,喘息声重到顾生生怕他下一秒这一口气就上不来,他的手死死攥着顾生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肉里,生疼。
顾生却顾不得这疼了,他只觉得肺在烧,身上在烧。小腿仿佛被泥土扯住了,步子越来越沉。
就在他要跪倒在地上时,眼前变亮了。不是天亮——是树变少了。地面在往下倾斜,泥土变成了碎石。顾生一脚踩在湿泥上,整个人往前滑了一下,膝盖跪在地上,手掌撑在泥里,又爬起来。
树没了,再往前就是河滩。开阔的、毫无遮挡的河滩,然后是浑黄的、宽阔的、看不到对岸的河。
顾生站在林子边缘,脚步猛地停住了。
身后是追兵,前面是河。
没有路了。
“在河边!看见他们了!”
声音从身后炸开。顾生猛地回头。林子里有人影在闪,七八个——不,十几个——黑衣的轮廓在树干之间移动,有人已经举起了弓。
弓弦绷紧的声音,在嘈杂的喊声中,意外地无比明晰。
沈镜站在他身后,脸白得像纸,嘴唇在抖。他的眼睛看着前面的河,又看着顾生,瞳孔里全是恐惧。
“会游泳吗?”顾生问。
沈镜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别拖我后腿。”顾生说完,拽着沈镜就往河里冲。
脚踩在碎石上,硌得生疼。身后传来喊声:“他们要下水!别让他们下水!放箭!”
弓弦齐响。
顾生没有回头。
“扑通。”
他扑进水里,把沈镜也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