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顾生。那双眼睛里含着羞耻和委屈。
“你满意了?”沈镜说。声音是哑的,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
顾生没接话。
沈镜冲上去推了他一把。没推动,自己反而踉跄了一下。
“你是不是觉得特别好笑?”他的声音劈了,“一个连如厕都扭扭捏捏的少爷,在这林子里就是废物。你是不是想这么说?”
顾生看着他。沈镜的嘴唇在抖,手也在抖,整个人都在抖。
“我没有。”顾生说。
“你骗人。”沈镜吼道,“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这个少爷有什么用?他什么都不会,他连自己都养不活。干脆我把他丢下就好了!”
“你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以为我想让你看我——看我——”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掉下来,他用手背抹掉,又掉下来,又抹。
顾生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他没说。
刚才还在叫的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小少爷。”顾生环视了一下四周,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先别发出声音。”
沈镜愣了一下。眼泪还挂在脸上,表情却僵住了。
“我感觉有人在附近。”顾生说,手已经按上了刀柄,“我们得走。现在。”
沈镜的嘴张了张。他想说什么,但顾生没给他机会。
“能走吗?”顾生问。
沈镜看着他。眼泪还在往下淌,但他的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动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沈镜慢吞吞地蹭过来,伸出手,攥住了顾生的衣角。攥得很紧,指节发白。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
顾生没说话。他没有立刻走。他蹲下来,在地上看了一眼——落叶,泥土,没有脚印。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不要踩枯枝,跟着我的脚印走。”
他走在前面,身体微微弓起,步子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泥土或落叶少的地方,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沈镜跟在后面,也学着他的姿势,只是手攥着他的衣角,沿着顾生的脚印,一步不落地往前。两个人都没说话。连呼吸都压得很低。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顾生停下来。他蹲下身,把耳朵贴在地上,听了片刻,才站起来。
“应该没事了。”他说。
他转过身,看着沈镜。
“沈镜。”他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
“别说了。”沈镜打断他,声音闷闷的,“当我没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