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说完又闭上了眼睛。
这句话说出来,既是给沈镜听的,也是在说给自己听。
沈镜没动。过了很久,他的肩膀松下来了。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去桐城。”沈镜忽然开口。
顾生睁开眼。
“我爹有个故交,在桐城做县令。”沈镜的声音闷闷的,从膝盖里传出来,“姓周。我爹和他常有书信往来。桐城离这里不算远,我大伯的手伸不到那里。”
“你确定他可信?”
“不确定。”沈镜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但眼神比之前稳了一些,“但总比待在这里强。”
顾生看着他,没说话。
沈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别过头去:“怎么了?”
“没什么。”顾生闭上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少爷终于开始动脑子了。”
“你——”
“我说的是好话。”
沈镜瞪了他一眼,但没反驳。过了几秒,他小声说:“那你呢?”
“暂时跟着少爷走。”
“就这样?”
“就这样。”顾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反正我也没别的地方可去。”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觉得没什么好笑的。
“而且……”他冷淡地弯了弯嘴角,“我还等着领赏钱呢。”
沈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那块令牌上的纹路。
“那就一起。”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马车外面,风停了。
然后顾生听见了什么——很远的、不该出现在这片林子里的声音。
马蹄声。
他睁开眼,看向沈镜。沈镜也听见了。
“不是走散的那些人。”沈镜的声音很轻,“他们的马……应该都没了。”
“是沈正雍的人。”
两个人对视一眼。
顾生没有给沈镜犹豫的时间,他猛地发力一拽,将人从马车里拖了出来。
远处,马蹄声已经敲碎了林间的寂静。
顾生拉着沈镜,像两道灰色的影,迅速消融在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