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守兵没接话。顾生听见他和旁边的人低声说了几句,听不清,只听见“沈家二少爷”几个字。
“走吧。”守兵的声音传回来。
马车动了。
顾生坐在那儿,后背全是汗。他抬头看沈镜——那人已经靠回车壁上,闭着眼,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顾生看见他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指节发白。
“……谢谢少爷。”他的声音有点哑。
沈镜没睁眼:“谢什么?本来就是我的人。”
顾生愣了一下。
沈镜睁开眼,看着他:“我说错了?”
顾生摇头。
沈镜又把眼睛闭上了。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笑,又像没笑。
马车穿过城门,青石板路的声音从车轮底下传上来,清脆的,一下一下的。
顾生掀开帘子往外看。
街、铺子、人。卖馄饨的、卖布的、卖糖葫芦的。一个妇人提着菜篮子走过去,两个小孩追着跑过去,茶馆门口坐着几个老头,端着茶碗。
他盯着窗外,眼睛有点涩。
三个月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正常”是什么样子。
“看什么呢?”沈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生放下帘子,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说,“就是……好久没见过这么多人了。”
沈镜好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道:“没事,现在你见到了。”
“少爷。”赵峥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沈家的宅子在东街,咱们今晚歇那儿?”
沈镜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好!”
他放下帘子,转头看顾生,忽然笑了一下:“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顾生摇头。
“像刚从泥里刨出来的萝卜。”沈镜比划了一下,“外面一层泥,里头不知道什么样。”
顾生摸了摸脸,确实脏。那天洗完澡又抹上去的泥,在脸上糊了好几天,早就干透了,像戴了层破口的面具。
他笑了笑:“少爷这是在夸我?”
“谁夸你了?”
“你说里头不知道什么样——万一里头是个美男子呢?”
沈镜愣了一下,别开眼:“……不要脸。”
“反正,等到了宅子,你去洗洗。”沈镜撇了撇嘴,“豆糕,到时候你让仆人给他多烧两桶水。”
豆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了沈镜一眼,又咽回去了。
顾生想拒绝,但沈镜没给他拒绝的机会:“你要是不洗,今晚别进我家门了。脏死了。”
语气嫌弃,但嘴角翘着。
顾生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于是点了点头。马车拐进窄巷,在一扇黑漆门前停下。
“到了。”沈镜跳下车,回头看他,“下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