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有人附和:“我也觉得奇怪……他一个流民,怎么懂那么多?”
阿福看着他们,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不是说他是坏人。但少爷太单纯了,什么人都信。我们跟了少爷这么多年,得替他看着点。”
顾生站在门后,听着这些话,笑了笑。
这就是小少爷心里不会故意针对我的阿福。
要是有录音笔就好了。
车队继续赶路。
阿福还是那样——话不多,干活闷着头,只有休息时会和同僚们多说几句话,其他的没什么特别的。
但顾生注意到,护卫们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之前那种“当你不存在”的漠视,是另一种——带着审视的、警惕的。
他在这个车队里,从“透明人”变成了“可疑的人”。
第四天傍晚,车队在一处扎营。
顾生蹲在火堆旁烤火,余光一直没离开阿福。这两天他观察了很久——阿福话不多,干活闷着头,和谁都不亲近。但护卫们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不是威信。是信任。
一种跟了少爷很多年才能建立起来的信任。
顾生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阿福真的有问题,那他在这个车队里,比任何人都危险。因为他说的话,没人会怀疑。
他的第一反应是跑。
趁夜离开这个车队,继续往南走。他一个流民,什么都没有,也什么都不怕失去。阿福针对的是谁,关他什么事?沈镜身边有护卫、有豆糕、有跟了他十几年的阿福,不缺他一个外人。
他站起来,往营地外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如果阿福真有问题——那真正危险的不是他,是沈镜。
他可以走。但沈镜走不了。一个从小跟在身边、没人会怀疑的人,如果要伤害沈镜……
顾生站在营地边缘,风吹过来,后背有点凉。
他转过身,走回去了。
——不是逞能。是确认。确认阿福到底是忠是奸。如果是忠,他安心走人;如果是奸,他得在走之前,让沈镜知道。
他得试他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阿福身边坐下。
“少爷最近对我宠信有加,顾某不才,身为小小流民竟然得到了少爷青眼,真是祖坟上冒了青烟。”
阿福没回话。但顾生眼尖地看见他的拳头握紧了。
——有反应就好。怕的就是没反应。
他继续火上浇油:“阿福,你跟在少爷身边多少年了?他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他顿了顿,故意笑了一下,语气轻飘飘的。
“算了,跟你说这些干什么。少爷身边的人多了去了,哪能个个都记得住。”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要走。这一步是赌——如果阿福只是单纯看不惯他,应该会直接发作。但如果他心里有鬼……
“顾生!”
阿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平时那种闷闷的,是另一种——像压着什么的,怒到极致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