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他听见旁边的人吸了吸鼻子。
顾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却只摸出了之前从旧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他有些尴尬,又默默把手拿了出来。
小少爷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动作,破涕为笑:“你个穷鬼!就别学别人安慰人了!”
顾生难得生了些火气,克制道:“我没想——”
话到一半,他转过脸,看见了那对微红的眼。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
他顿了顿,把脸转回去:“……没什么。我确实是个穷鬼。”
沈镜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忽然说:“我以前在家里,也爱和哥哥一起看星星。”
“只是现在,很久没有看过了。”后面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顾生微微侧过了头。想问为什么——星星不是随时都有吗?
但他最后还是没问。他习惯当个不说话的树洞了。
沈镜等了一会儿,见他不问,竟然恼羞成怒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问?我难得想要有个人倾听一下!”
顾生失笑:“我以为少爷不想让我安慰。”
沈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有些委屈地说:“我哥不在了。”
顾生愣了一下。
“所以我要替他扛一些东西。”沈镜抱紧了膝盖,“虽然我不知道扛不扛得动。”
夜风吹过,他的声音散在风里,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又低头看了看那袄子,道:“我回去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顾生以为他要说什么。
但他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钻进房间里去了。
沈镜缩回床上,把狐裘裹紧。豆糕靠在不远处睡得正沉,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他盯着天花板,想起刚才那个人说的话。
他忽然想:这个人要是知道我要回去面对什么,还会跟着吗?
随即又觉得自己好笑——一个流民,跟着只是为了混口饭吃,关他什么事。
但他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个人坐在地上的样子——脊背挺得很直。
后半夜,顾生一直没睡着。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在想,那个看起来从小到大活得顺风顺水的小少爷,为什么会露出那么落寞的表情。
想不通。
脑海里却一直萦绕着那双微红的眼,赶不走、挥不掉。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旧袄里,小少爷刚刚坐过的旧袄。
一股极淡的香气钻进鼻子。不是脂粉味,倒像是……浅淡的药味混杂着阳光的味道。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男人有什么好闻的。
他想着,默默将脸埋得更进去了些——天气有些太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