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现在把这饼扔了,踩进泥里,会怎么样?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但他知道为什么。
沈镜对他好。越对他好,他越觉得割裂。三个月前,这种好是应该的。他收过太多好意,从没想过“值不值得”。
但现在——就因为饿太久了,有人递一碗粥,他差点对人动不该动的心思。
这算什么?吊桥效应?为着高高在上的信任,一点点被施舍的肉饼,就感恩戴德、以身相许?
好廉价。
他攥紧了油纸包,攥得肉饼变形。
然后他又咬了一口。
使劲嚼。使劲咽。像在惩罚自己。
——吃啊。你不是饿吗。
——人家对你好,你就受着。你有什么资格挑?
他嚼着,眼泪流进嘴里,咸的,腥的。
他把那口咽下去。
又咬了一口。一口接一口。直到全部吃完。
他坐在那儿,抱着空了的油纸包,忽然笑了一下。
——顾生,你连糟蹋自己都糟蹋不彻底。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没出声。就那么埋着。
第二天,顾生起得比谁都早。砍柴、挑水、把篝火灰烬埋了——做完这些,他往林子深处走,走得远远的。
豆糕来找人的时候,找了一圈没找着。
“少爷让你过去。”
顾生低头劈柴:“跟少爷说,我忙着。”
豆糕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有人敢拒绝。他嘀咕了一句“不识抬举”,走了。
顾生继续劈柴。斧头砍进木头里,一下一下,用力得有点过。
——躲什么?
那天之后,顾生没再住那间破屋。
豆糕给他找了间柴房,说是“少爷吩咐的”。柴房不漏雨,有窗,能看见院里的老槐树。
但他在那棵树下没站多久,车队就出发了。
第一天
顾生走在队伍末尾。
他知道沈镜在看他。那道目光从马车帘子后面透过来,落在他背上。
他没回头。
第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