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寂把购物袋一股脑扔在沙发上,盯着那几个印着连锁品牌logo的纸袋看了几秒,又抬眼看看坐在旁边地毯上、已经重新抱起平板、安静得像幅画的灵安。
那家伙身上还套着那件领口松垮的旧T恤,洗得发灰,下摆空荡荡地罩着清瘦的骨架。
他买的那些新衣服,还挤在袋子里。
一股没来由的烦躁顶了上来,混着一种更深沉的、类似“这都什么事儿”的认命感。他一把抓起那几个袋子,大步走进卧室。
衣柜门被拉开时发出轻微的滑动声。里面叠放区码着颜色统一的T恤和家居服,整齐,克制,是他习惯的秩序。他盯着这片属于自己的领地,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自暴自弃的粗暴,在衣柜里腾出一片略显凌乱、但足够宽敞的空间。
他转过身,卧室门口,灵安不知何时已经跟了过来,正静静站在那里。
“衣服。”沈寂言简意赅,指了指那片空档,又指向地上的袋子,“放这儿。以后,你的衣服,搁这儿。”
灵安走过来,站在敞开的衣柜前。
他看了看那片属于沈寂的、依然整齐的另一边,又低头看看床上的袋子。
然后,他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件新买的浅灰色T恤,捏着衣架两端,试图把它挂进那片空档。
他挂得不太熟练,衣架的弧度和衣柜横杆的配合略显笨拙,挂上去后,衣服的肩线有些歪斜。但他很认真,调整了一下,又拿出下一件。
沈寂就靠在旁边的墙上,双手插在家居裤口袋里,看着灵安慢吞吞地、一件一件把那些新衣服挂进他的衣柜,逐渐填满了那片他刚刚亲手暴力开辟出来的空间。
最后一件衣服挂好。灵安退后一步,看着衣柜,像是在审视成果。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寂脸上,平静地说:“好了。”
沈寂没应声。
他走过去,“砰”一声关上衣柜门。实木门板合拢,将那片刚刚建立的、古怪的“共存”景象掩藏起来。
眼不见为净。
他走回客厅,把自己摔进沙发。
身体陷进柔软的垫子,疲惫感却从更深处泛上来。
明天。要上班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冰,猝不及防地砸进胃里,激起一阵冰冷的痉挛。
早上七点半的闹钟。
公司楼下那永远排长队的咖啡店。
打开电脑,密密麻麻的未读邮件和闪烁的企业微信图标。
上司可能随时弹出的窗口。那些写了一半的、像缠在一起永远理不清的毛线团的代码。无穷无尽的评审、扯皮、延迟和线上告警。
而家里……
沈寂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缓缓移向旁边。
灵安已经坐回了他的固定位置,平板放在膝头,屏幕上是暂停的纪录片画面,一只猎豹正伏在草丛中。他似乎察觉到沈寂的视线,抬起头,回望过来。
家里放着这么个东西。
而他,明天,要把他单独留在自己房子里,超过八个小时。
“哈……”
一声短促的、近乎气音的笑,从沈寂喉咙里挤了出来。他抬起手,用力抹了把脸,手指冰凉。
他仿佛能看到明天的画面:
他坐在会议室里,对着投影上令人头秃的架构图魂游天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想象——家里的燃气警报会不会响?消防车会不会乌拉乌拉地开到楼下?物业会不会狂拍他的门?或者,更直接一点,手机会不会突然接到通讯录里八百年没联系过的某个邻居的电话,语气惊恐:“沈先生,你家阳台外面好像挂着个人!不不不,不是跳楼,他好像……是想抓树上的鸟?!”
又或者,没那么戏剧性,但同样致命——这家伙安安静静,却在平板上看了一整天《家用电路基础》或者《化学的乐趣》,然后决定实践一下。
疯了吧。
这日子真是他妈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