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假第二天,他遇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家里不知道是什么的生物。
很快,客卫里传来窸窸窣窣的、不太顺畅的动静。片刻后,门开了。
沈寂从指缝间看去。
少年走了出来。
他显然完全不懂穿衣。T
恤倒是套上了,但领口的标签露在外面,一边领口滑下肩膀,露出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
裤子更是灾难。他大概是把两条腿同时塞进了一个裤管,现在正艰难地试图把自己从那种束缚中挣脱出来。
他走得摇摇晃晃,低着头,困惑地跟那堆布料作斗争。
看着这滑稽到令人心酸的一幕,沈寂最后一点脾气也被磨没了。
他长长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然后站起来,走到少年面前,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只剩麻木。
“错了。”他干巴巴地说,伸手抓住T恤的下摆,“脱下来。反过来。”
少年顺从地任他动作。沈寂帮他脱下T恤,翻到正面,领口对着他:“头,从这里钻进去。手,从这两个洞伸出来。”他语速很慢,像在教最蠢的AI。
少年学着他的话,慢慢把脑袋钻进领口,手臂摸索着找到袖洞。
然后是裤子。沈寂拎起裤子,指着两个裤管:“看,两个洞。左腿,进这个。右腿,进那个。分开。”
少年尝试了一下,再次把两条腿往同一个裤管里塞。
“不对!”沈寂闭了闭眼,忍无可忍,蹲下身,直接用手抓住少年的脚踝,帮他分开,塞进正确的裤管。
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对方微凉光滑的皮肤,沈寂像被烫到一样迅速缩回,但动作没停。
“转过来。”沈寂命令。少年转身。沈寂拽过裤子两侧的抽绳,胡乱打了个死结,确保裤子不会掉下来。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
眼前的人,顶着一头被衣服弄得微乱的黑发,穿着不合身的旧灰色T恤,运动裤的裤腿在地上堆成一团,松垮的裤腰全靠那个丑陋的死结维系。
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滑稽,像偷穿大人衣服的孩童,但那过于精致的面容和清澈的金眸,又给这滑稽蒙上了一层非现实的、脆弱的诡异感。
少年低头,好奇地扯了扯身上的布料,抬头看向沈寂,金色眼眸里映着沈寂疲惫不堪的脸,再次提出了那个最简单、也最根本的问题:
“为什么要穿上?”
沈寂没有回答。
他走回餐桌,坐下,看着自己盘子里已经彻底冷透、油脂凝结的煎蛋和同样冷硬的吐司。他拿起叉子,面无表情地开始吃。食物冰凉,味同嚼蜡。
少年也学着他的样子,坐回对面。依旧紧紧盯着他的动作。
沈寂囫囵处理完食物,抬头,直直对上了少年不带掩饰的眼神。
沈寂突然担心这个“东西”会不会饿。
最后本着不能饿着孩子的原则,沈寂烤了两片吐司递给少年。
少年一边品尝着人类食物的奇特滋味,感受着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陌生触感,一边继续观察着对面那个“信号源”。
他的“波动”从刚才那种炸裂般的“响”和“活”,渐渐沉淀成一种更深、更沉、更浓稠的疲惫,和一种类似于……放弃挣扎的平静?
这又是一种新的状态。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