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不兑（第3页）

他不太明白这个行为的意义，但观察到的现象是：闭上眼睛，躺下，不动，呼吸。

也许……试试看，就能明白？

这个想法一旦产生，就变得难以抗拒。

他直起身，轻手轻脚地绕到床的另一侧。那里有足够的空间。

他学着沈寂的样子，小心翼翼地爬上床，尽量精准地复刻沈寂的姿势——面向沈寂侧躺，右手臂弯曲枕在头下，双腿为了不碰到对方而略显僵硬地蜷起，最后，闭上了眼睛。

他显然不理解“睡觉”的真意。他只是严格地保持着这个姿势，全身肌肉都有些紧绷，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他所有的感知却变得更加敏锐，如同无形的触须，悄然延伸，笼罩着整个房间，笼罩着身旁的人——沈寂每一次绵长的呼吸，偶尔无意识的细微翻身，甚至窗外那缕溜进来的阳光逐渐变得炽热、灼人的过程，都被他清晰地“感受”着。

临近中午。

熟睡中的沈寂，先是被越来越刺眼的光亮灼烤着眼皮，接着是室温在阳光直射下逐渐升高带来的闷热。

他在深眠的边缘挣扎，眉头无意识地重新蹙起，含糊地咕哝了一声谁也听不清的抱怨，本能地想要翻身，逃离那恼人的光源。

他翻了个身，然后习惯性地，手臂随意地往旁边一搭，想要找到个更舒服的姿势。

不对！

小臂下方，不是他熟悉的、被体温焐热的丝质床单的顺滑微暖。

而是……有些微凉，但质地细腻柔软，并且，正在随着某种缓慢的节奏，极其轻微地起伏着——那是活物呼吸时胸膛的起伏！

沈寂的睡眠神经瞬间崩断！

他猛地睁开眼！

剧烈的光线瞬间刺入，逼得他立刻又眯起，视野里一片模糊的金星乱迸。但就在那睁开又眯起的刹那，视网膜已经捕捉到了足以让他血液冻结的图像——

他身边，躺着一个人！

一个陌生的、侧卧着的、黑发柔软、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晃眼的……少年！

所有的疲惫、昏沉，在这一刻被肾上腺素的洪流冲得无影无踪。

一股冰冷的麻意从尾椎骨炸开，瞬间窜遍全身。他几乎是弹射着坐了起来，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床头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也顾不得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搏动都重重撞击着喉骨，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褪去，留下四肢百骸一片冰凉的虚脱。

“你……”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过喉管。极度的震惊甚至暂时压倒了恐惧，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完美得毫无瑕疵却无比陌生的脸，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质问：“……你是谁？！”

“怎么进来的？！”后半句语气陡然拔高。

然后，他看到维持着侧卧姿势的“少年”，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扬起，露出下面那双……金色的眼眸。

清澈见底，没有一丝刚醒的懵懂或迷茫，只有一片平静的、坦然的好奇，直直地、毫不闪避地对上他惊骇欲绝的视线。

阳光正烈，透过窗户，恰好有一束完美地打在少年脸上，在那片璀璨的金色中映出碎钻般细碎的光晕，美得近乎虚幻，也……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少年缓缓坐起来，然后，嘴角非常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形成一个近乎标准的、却缺乏温度的笑脸。用那种清脆的、带着一种奇特韵律的声音，吐出了两个音节：

“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