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简找到了一点希望,逼着自己打起精神,刚才找不到人的低沉一扫而空,对着门里的小孩打听。
“你是谁家的小孩,叫什么名字?”
“……”
对方没有回答,但缚灵链动了。
游简心里隐约有了推测。
如果这里是陆辞颂构筑的幻影,那里面的大概就是曾经生出心结的陆辞颂。
“里面是什么样子的?”
“黑漆漆的。”
“你不怕黑吗?”
房间里的孩子沉默一秒。
“怕。”
“为什么不出来?”
“等他们消气,我就可以出去。”
“但你很害怕。”
“这不重要。”
“什么不重要?”
“害怕不害怕,不重要,我的家人说,人们都喜欢笑着的人,笑得好看就会赢得更多好处,所以我在外面要时刻保持得体的笑,但今天……我没有保持好。”
游简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忽然明白了一件长期以来令他倍感困惑的事——
陆辞颂总是笑着的。
凉薄的笑,客套的笑,不屑的笑。调情的时候要在末尾笑着带上扬的尾音,对峙的时候勾着漫不经心的弧,就连被怨气包裹之前,陆辞颂脸上挂着的还是那副散漫而轻松的笑脸。
他一直在想这是为什么,他一直以为这是纨绔子弟从小呼风唤雨多了,导致对什么都不上心。
“委屈吗?”
“不委屈。”
这次没等他问,过去的那个孩子自己补充了原因。
“委屈就会想哭,哭会让他们烦,我不能委屈。”
一个被关在漆黑的小黑屋里的孩子,在恐惧中不哭不闹,压抑着天性平静地跟他总结今天被关禁闭的原因。
他们之间隔着门,游简知道对方看不到他,但他慢慢蹲下来,掌心贴在门板上。
“陆辞颂。”
里面的人没什么动静,游简又叫了一声。
“嗯?”
“不是这样的。”
陆辞颂又没动静了。
“人们喜欢被笑脸相迎,喜欢爱笑的人,这句话也许没错,但你这不是在笑。”游简的胸腔还在发疼,他稍微缓了一下,“笑是人在感到满足和开心,又或者单纯觉得什么事情令人觉得好笑或者可笑时的表情,是自己源自内心的情绪,人们受到这样的感染,自然也会心情好,但你家人和你说的,只是一个纯粹的动作,是因为不笑就会受到责备和惩罚的不得已。”
被怨气震到的肋骨疼得他每说句话就得停下喘口气,字句跟着发抖,干脆席地而坐。
“做错了事受到惩罚,很正常,但你没有做错什么。”游简不擅长哄孩子,他不确定这个年纪的陆辞颂是否能听懂,但他还是想说,“不想笑就不笑,笑不出来不是错,你是人,不是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况且机器也要充电,运行过热还会有过热保护。”
陆辞颂不回应他,游简趁着这阵工夫拿了张救急用的治疗符给自己用了,身上的疼痛终于减轻了许多。
“我做错了。”孩子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来,很平稳,却有了和刚才不同的动摇,“他们说好孩子不会让父母失望。”
“这样的话,我有件事情想让你帮我评上一评。”游简坐在地上,“有个小朋友,在满是大人的环境里孤身一人看着眼前的大人应酬来应酬去,小朋友觉得自己融入不进去,特别害怕,躲到了窗帘后面,这小朋友算不算坏孩子?”
“不算。”门后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