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建成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或许他们一开始便错了。
在未知的领域,就应该适可而止。
方建成拼尽全力,将手里的药剂摔在地上,咔嚓一声,最坚硬的试管玻璃碎成一片,里面被无数人渴求的药剂洒落一地。
当初,他们害怕这种试管质量不好,会把药撒出来,特意做了一个不会轻易被摔碎的试管,没想到最后这竟成了他的顾虑。
众人大惊,魏胜山更是气的想骂爹,要是早抢过来,哪有这回事。他这一摔,他们这么长一段时间算白忙活了。
砰的一声,陆译没反应过来,方建成已经夺走了他手上的枪,周围一群人瞬间严阵以待,而他只是将枪口对准了自己,没有犹豫,上膛开枪。
最后一眼,他看着地上躺着的沈林,死不瞑目。
陆译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蹲下身,用细长的手指勾起被药剂浸泡过的土壤。
乔轩赶紧过来,小心翼翼地挖起这一捧土。
魏胜山眼睛一转,矮声矮气的走上前,赔给陆译笑:“若是陆总想把这东西从土里提炼出来,我家实验室,刚好有两个还略懂一点东西的家伙,明天便可以把他们送过来帮衬帮衬。”
乔轩一手拿着枪,一手捧着土,对他笑道:“多谢魏总的好意,我们的实验室还没有沦落到需要您帮助的地步。”
魏胜山咬牙切齿的看着他,陆译压他几下就算了,这家伙算什么东西?狗仗人势还叫的挺响。
陆译看了他一眼,魏胜山应激似的往后退了一步。他收回目光,没留下只言片语,便迈着长腿离开了这个沾有血迹的森林。
乔轩稳步跟在他身后,尽管可以说陆译是他这个当保镖的一手带大的,但出于对强者的恐惧和畏怯,走在一起的时候,他依旧会与他保持一定的安全距离。
陆译长腿一跨,迈入车后座,他将头微微往后靠,眉毛不经意的皱起。清冷的月光从车窗户照在他锋利的下颚线,让他整张白的像假人一般的脸显得更加不真实。
乔轩透过后视镜观察他的动作,陆译不自觉的将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像之前无数次一样,乔轩沉稳的中年人声音告诉他:“少爷,手不能放在那里,伤口会感染。”
陆译仿佛知道他会这样说,听完他的话,仍在上面轻轻按了一下。
他的眉毛皱得更深,不是因为别的,只是一种烦躁,以及细微的不耐烦。
乔轩收回目光,带着皱纹的手在皮质的方向盘上摩擦,花白的瞳孔望着前方漆黑的路。
从两年前,陆译失去记忆后,便一直是这副冰冷死寂的样子。
陆总将自己的养子当做培养皿,从陆译八岁被接来陆家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连着十多年被关在地下室,在见不得人的实验室,进行人体药剂培养操作。
这其中感受他痛苦与变化最深的便是他这个如老父亲一般的保镖。
今晚抢到的这个药剂,叶秋碱,便是这个实验的最后一步。
乔轩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皱纹,看着前方对身后的人道:“经我们调查,方家共有四口人,除刚刚身亡的方家夫妇,还有一对兄弟。哥哥叫方近,前两年出国留学,现在还没回来。弟弟叫方远,现在还在读高中,我恐怕魏总不会善罢甘休,会去学校劫人,我们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陆译听到“方近”这个名字愣了一下,但眼里的错愕转身即逝,就像是平静的湖面突然被人丢了一个小石子掀起了些许波澜,但终究是平静的。
等了许久,乔轩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不用,盯着,别让他把人弄死了就行。”
乔轩咽了一口气,视线透过后视镜在陆译的脸上打转,仿佛想从他死寂森严的脸上看出一些变化,行过蜿蜒小道,他攥紧手掌,稳重开口:“那哥哥,方近呢,怎么处理?”
陆译似乎没料倒他会再提一遍这个名字,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些许空白。陆译下意识按压自己满是针孔的太阳穴,颤抖与恍惚与一瞬即逝。乔轩眨眼间便错过了观察他变化的机会。
陆译冷淡出声:“找机会,让他待在国外。别回来了。”
乔轩握紧皮质的方向盘,应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