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鹤轩站在旁边,像一尊突然被激活却不知道该如何运转的机器人。他的手半抬着,似乎想做什么,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最后只是僵在那里,看着苏时礼和自己姐姐说话。
他看着苏时礼垂下的眼睫,看着他因为发烧而依然泛红的颧骨,看着他放在被子外那只扎着留置针的手。
他想问他:你疼不疼?你渴不渴?你还难不难受?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
因为他没有资格问。
他只能站在那里,像个被罚站的学生。
燕翎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她把保温袋打开,取出里面的塑料盒,揭开盖子,热气裹着米香袅袅升起。
“我想着你还没有吃,特意买一份,小米红枣,养胃的。”她把小桌板架好,将粥碗放上去,又细心地把勺子搁在碗边,“醒了就吃一点,不着急,能喝多少是多少。”
苏时礼看着那碗粥,白汽氤氲,模糊了他的视线。
“……谢谢翎姐。”
“谢什么。”燕翎笑了笑,“你好好养病,比什么都强。”
她顿了顿,又轻声补了一句:“有什么事就跟我弟说,他虽然笨,但跑腿打杂还是能干的。”
燕鹤轩站在旁边,不敢点头,也不敢反驳。
苏时礼没有看他。他只是慢慢地、费力地用那只好手舀起一勺粥,送进嘴里。
燕翎站起身,从床头柜上拿起自己的包,又看了一眼燕鹤轩。
“我出去买点水果,医院门口那家太贵了。”她说,语气自然得好像只是顺路,“你在这儿待着,别添乱。”
燕鹤轩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做的事:“……我陪你去。”
“不用,你脚还没好,老实待着。”燕翎已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苏时礼一眼,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好好说话。”
很显然,他们的父母已经和燕翎说明了一切。
门关上了。
病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监护仪继续滴答作响。
燕鹤轩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地、慢慢地坐回那把椅子上。
他看着苏时礼低头喝粥,一口,两口,吃的很慢,像在完成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事。
他看见苏时礼握着勺柄的手指有些发抖——不是因为虚弱,是因为那只手不是惯用手,他为了避开扎着留置针的右手,用的是不灵活的左手。
燕鹤轩开口,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自己。
“要不要……换右手?”
苏时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但他把勺子换到了右手,那只扎着针的手。
他低头,继续喝粥。
燕鹤轩看着他把那只带着留置针、周围有一小片青紫的手压在冰凉的桌板上,一勺一勺地舀着粥。他想说这样会疼,想说你可以不喝的,想说你不用为了避开我的好意而为难自己。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