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医生,”潘冉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我挺喜欢你的。”
夏息宁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抬起眼看她。
潘冉迎着他的目光,露出坦荡的笑,没有一点扭捏:“像喜欢千识姐那样,像喜欢江哥柳哥那样。就是那种……家人的喜欢。”
她顿了顿:“江哥那个人,对人好的时候从来不说。我爸也是那样。”
夏息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但是你可以感觉到。”潘冉看着他,那张年轻的脸上,是这个年纪独有的、纯粹的认真,“我知道他有时候很烦,嘴又硬,说什么都像在骂人。但他对你好,是真的。”
夏息宁没有立刻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潘冉,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片刻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那就好。”潘冉满意地笑了。
一直沉默不语的江千识从书上抬起眼,忽地问:“小冉。”
“嗯?”
“你怎么知道的,”江千识问,“你爸的那些事。”
“我猜的。”潘冉说得理直气壮,眉毛扬起来,“就像你们对我好,我也都知道。”
她仰面躺在沙发上,发梢和睫毛被顶灯镀上金色的轮廓,声音放轻了:“柳承整天嘻嘻哈哈,是因为他想逗我笑;江哥什么都不问,但我上学的手续全是他办的;还有你千识姐,每次换季或者回家,你就给我寄衣服和生活用品……他们两个大男人想不到的事情,你都想到了。
“爸走后,你们照顾我,照顾妈妈……我都知道。所以你们也不要真的,把我当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潘冉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她像是被顶灯晃了眼,抬起胳膊捂上眼睛,“我只是……想多在你们身边多待一会儿。”
江千识看着她,目光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下来。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继续看书,翻过一页。
“刚才我说喜欢夏医生,”潘冉忽然支起身子,睫毛尖残留着晶莹的痕迹,却又笑嘻嘻地凑过来,靠在江千识肩膀上,“千识姐,你别多想,我最喜欢的还是你。”
江千识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排第一。”潘冉竖起一根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江哥排第二,柳哥排第三,夏医生排第四——哎呀不对,夏医生和江哥并列第二吧,毕竟我们是甜食同盟。”
江千识终于放下书,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很淡,但底下压着一点无奈:“小冉。”
“嗯呢。”
“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她问。
“不能。”潘冉回答得斩钉截铁,粉紫色的脑袋软软地靠在江千识肩膀上,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你和江哥两个别扭大王,就受着吧。”
说完,她的眼神飘向夏息宁的方向,与对方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江千识轻叹一声,重新拿起书,嘴角却扬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
厨房里,水声停下,只剩客厅传来的模糊交谈。
江晓笙靠在橱柜上,目光穿过半开的厨房门,落在客厅里那三个人身上。暖黄的灯光将他们笼成一团,轮廓朦胧,像随时在迎接谁。
柳承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干手,走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老江。”
江晓笙偏过头,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未说出口的、同样的东西。
挺好的。
他把目光重新投回客厅,潘冉正跟夏息宁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脸上的笑比窗外的夕阳还亮。夏息宁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笑容温软。江千识在旁边,合上书,靠在沙发里看着他们。
什么真相大白,什么尘埃落定,那些他追了五年、困了五年的答案,在这一刻似乎才真正落地,被灯光熔成细流淌走。
他想,这就是他等了这么久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