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鞋,一步一步往里走。
右腿还有点跛,走得很慢。手扶着墙,经过沙发,经过茶几,走到卧室门口;床铺得整整齐齐,是他离开那天早上铺的;被子的折痕还在,枕头还保持着那个角度。
他站在那儿,看着这一切,一时间竟觉得有点陌生。
不是地方陌生,是自己站在这地方的感觉陌生。三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没想过还能回来。
或者说想过,但不敢想。那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就交代在那边了。
江晓笙把行李袋放在床上,拉开拉链,开始往外拿东西。换洗衣服叠好放回衣柜,保温杯洗干净摆在厨房台面上,那本卷了边的书——他拿起来看了看封面。
是夏息宁的书,《局外人》。扉页上还有他的名字,字迹清隽。
这本书什么时候塞进来的,他不知道。可能是某个夜里,夏息宁随手放在床头,后来就忘了拿回去。也可能是故意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他把书放在床头柜上。
那天下午,江晓笙开始复健。
康复师给的训练计划贴在冰箱门上,江晓笙站在冰箱前面,看了一遍那些动作,然后开始做。
扶墙,抬腿,下蹲,站直。
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右腿的肌肉在抖,酸胀感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汗从额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板上。他咬着牙,没停。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膝盖传来的咔咔轻响。
做到第三组的时候,他猝地停下来。站在那里,扶着墙,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夏息宁不在。
没有人递水,没有人盯着他吃饭,没有人半夜被惊醒后轻轻拍着他的背说“没事”。那些他习惯了三个月的东西,一瞬间都没了。
他沉默着站了一会儿,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
第四组结束,手机在屋里响起。
撑着墙走回去,拿起来一看,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徐海道。
接起来,那头的语气还是那副老样子,平得没有一丝起伏:“明天上午九点,省厅临时征用的那层楼,会议室。卧底行动审核。”
江晓笙握着手机,顿了两秒:“好。”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补了一句:“自己来,不用人陪。”
电话挂了。
江晓笙站在那儿,看着窗外,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下去一半。
他知道会有这一天。开枪、见血、接触毒品、亲手递出情报——每一个环节都要被翻出来,一件一件问清楚。这是程序,也是必经的路,走完了才能回去。
他给夏息宁发了一条消息:【明天上午审核。】
那边回得很快:【几点结束?】
【不知道。】
【我去接你。】
江晓笙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最后回:【好。】
房间里很安静,只剩他尚未平稳的呼吸。江晓笙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可能会被问到的问题。
回答他早就想好了,不卑不亢,不多解释,也不推卸。
他做了该做的事,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