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对。”夏息宁抬起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但这次是真的,“你撒谎的技术,一直不太好。”
夕阳正西沉,把整个病房染成暖红色。远处的天边有云,被光线镶上金边,一层一层,叠向看不见的远方。
夏息宁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说,声音很轻,“那些年反反复复地想,给自己找过很多理由——他可能不知道那些实验会害人,可能是被别人逼的,可能最后后悔了。但越长大越明白,那些理由,都是骗自己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等那个答案落下来:“今天终于不用再骗了。”
身上白大褂被光线镀上暖色,浅色的头发边缘有一圈模糊的光晕。他就那么站着,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半晌,夏息宁才转过身,走回床边。
“饿了吗?”他问,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食堂该开饭了。”
江晓笙看着他眼底那层薄薄的、还没完全褪去的红,和他嘴角那个努力维持的弧度。
“你陪我。”江晓笙轻声说。
夏息宁的表情微顿,随后那抹弧度更深、也更真实了些:“好。”
他转身往外走,去拿饭盒。走到门口时,江晓笙忽地又开口叫住他:“夏息宁。”
夏息宁停住,回过头。
“你爸是个混账。”江晓笙说,神色是从所未有的认真,“但你不是他。”
夏息宁站在门口逆光处,看不清表情。沉默片刻,他才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江晓笙靠在床头,看着窗外那片越来越深的暮色。手里的温度还在,那点从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体温,像一根线,把他从那些沉重的念头里拉回来。
他知道,这个坎,夏息宁能过去。
……
同日深夜,滨海某安全屋。
徐海道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那个加密频道的图标。今天下午审讯结束后,他发了一条信息给那个永远不会回复的号码,只有四个字:
【情况如何。】
现在,屏幕亮了。
他点开、解码,内容只有两个字:
【活着。】
徐海道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关闭窗口,删除记录,靠进椅背。窗外夜色正浓,远处有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黑暗里的眼睛。
他点了一支烟,没抽,只是看着烟雾慢慢升腾,消散在空气里。
烟雾朦胧了视线,也朦胧了他封尘的记忆。
十年前,他没把该捞的人捞回来。那人最后给他留下的,是个不起眼的年轻人。
直到“牧羊人”代号重启,那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我可以试试”。
一晃三年过去了。
徐海道不知道这一次会是什么结局。
烟头燃尽,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说了一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