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可以走独木桥。”徐海道说,“自己查,自己扛,自己死。很多人都是这么走的。”
江晓笙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说:“我赌你对潘鸿案一样过意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那沉默比刚才更长。长得江晓笙以为电话真的断了。他看了一眼屏幕,通话还在继续。呼吸声还在,只是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徐海道忽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轻得几乎听不出来,但江晓笙听出来了。那是一种被戳中之后的、无可奈何的笑。
“江晓笙。”他说,语速很慢,慢得像在咀嚼每一个字,“从警二十几年,你是第一个敢明目张胆威胁我的人。”
“不是威胁。”江晓笙说,“是请求。”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徐海道说:“继续说。”
江晓笙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口气压在胸腔里,良久,才慢慢吐出来。
“名单我发给你。”他说,“你要查什么,我配合你查。你要用什么渠道,我就用什么渠道。你要我当卧底,我就当卧底。但有一条——”
他停住了。
视线落在医院大楼上,落在那个他再也看不见的人所在的位置。
“有个人。”他说,“不能因为我的选择受伤。”
“谁?”
江晓笙报出了一个名字。
说出口的瞬间,他感到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紧了。呼吸停了一拍,然后重新开始,但每一下都像在刀尖上滚过。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里只有电流的杂音,沙沙的,像是某种遥远的潮汐,正漫过看不见的堤岸。
江晓笙盯着挡风玻璃。玻璃上有昨夜留下的雨痕,一条一条,像干涸的泪迹。
“江晓笙。”良久,徐海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你师父当年也做过类似的选择。”
江晓笙握紧了手机。
“他选错了。”徐海道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如刻印,“我希望你不要重蹈覆辙。”
“我不会。”他说,目光望向大楼最高处那抹逐渐明亮的天空,“因为我知道他是怎么输的。”
电话挂断了。忙音传来,像某种倒计时。
江晓笙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双手扶着方向盘,额头抵在手背上,就那样坐着。
晨光从挡风玻璃倾泻进来,在他背上投下一道斜斜的光斑。那光斑温暖,金黄,和任何一个春天的早晨没有区别。
但它驱不散骨髓深处的寒意,那寒意是从里面往外渗的,渗了多久,他自己都不知道。
……“有些事,再难也得有人去做”?
师父做的那件事,让他死了。
而他现在做的这件事,不知道会让他走到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