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没有找到相关记录”,是真正的零——仿佛这个项目从未存在过。
江晓笙眉头拧起,换了几组关键词,又扩大了时间范围,依然一无所获。他调出档案室的电子目录,翻遍了所有可能相关的分类,能查到的只有几份泛黄的立项申请和结题报告,参与人员一栏被处理过,只剩几个模糊的科室名称。
他盯着屏幕,按动笔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脆。
二十年前的项目,数据被删,档案被封,参与者像蒸发了一样。这本身就不是正常现象。
电话在这时响了。是档案室的老张。
“江队,你要查的那批旧档案,我刚翻了一下。”老张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点喘,“实体的也没了。登记册上写着‘已销毁’,销毁时间是——我看看啊——大概十五六年前吧。理由是‘保管期限已过,经审批作销毁处理’。”
江晓笙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些:“审批人是谁?”
“这哪查得到啊,都那么久的事了。”老张叹气,“那时候还是手写登记,纸质的审批单早不知扔哪儿去了。你要我再去库房翻翻?”
“不用了。”江晓笙说,“辛苦你了张师傅。”
挂了电话,他靠进椅背,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惨白的灯。
十五六年前。那正是乔远山带着夏息宁离开研究院、转入临床治疗的时候。
太巧了。
他想起夏息宁说过的话:乔远山把他从实验室“捞”出来,给了他新的名字、新的身份,让他上学,接触正常的世界。
那个人的过去,被乔远山一点点抹掉,像擦去一块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可有些东西擦不掉。
那些数据、记录,那些被当成“耗材”的证明……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某个地方,等着被人找到。
江晓笙调出那份立项申请的扫描件,盯着上面那几个模糊的科室名称。滨海医学院药理教研室、省化工研究所、市第三制药厂——都是早就改制或撤销的单位,人去楼空。
他拨了几个电话,托老关系打听。
第一个打给市局退休的老法医,姓周,在滨海干了大半辈子,认识的人多。
“周叔,跟您打听个事。二十年前有个神经修复项目,省里立项的,参与单位有省化工研究所。您认识那边的人吗?”
电话那头传来抽烟的呼噜声,过了一会儿才说:“化工研究所?早黄了,快二十年了吧。改制的时候被并到一家药企,后来那药企也倒了。人嘛……走的走,散的散,有几个去了外地。你找谁?”
“我不找谁,就想问问当年参与项目的人,有没有还在滨海的。”
“这我可说不上来。”老周又呼噜了一口烟,“你要不去找找老刘?就是以前刑科所那个,他老婆好像在化工研究所干过。”
江晓笙记下这个线索,道了谢,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一圈电话打下来,得到的回应大同小异:“那么久的事了,谁还记得?”“档案早没了,改制的时候都不知道扔哪儿去了。”“你要找谁?没名字没法查。”
折腾了两个小时,一无所获。
下午四点,技术科的小王发来一条消息:【江队,你要的东西,就找到这个。】
附件是一张扫描图片,来自一份地方报纸的电子存档,日期是二十多年前的一个春天。
江晓笙点开。
报纸已经泛黄,版面设计带着那个年代特有的朴素。标题醒目:《我市多单位联合攻关,神经修复项目正式启动》。
正文不长,充满了时代气息的昂扬措辞:“勇攀科学高峰”、“填补国内空白”、“多学科协作攻关”。文末附了一段参与单位和主要研究人员的名单。
名单上,有乔远山的名字,排在第一位。后面跟着一长串名字,除了陌生就是陌生。
江晓笙的目光在那串名字上一一扫过,试图从里面辨认出夏息宁的姓氏。
可他不知道那人叫什么,是不是中文名,甚至连姓什么都不确定——夏息宁的姓,也是后来乔远山给的。
他盯着屏幕,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人很远,他们之间隔着永远无法感同身受的痛苦,和他无法参与那些过去。
打印机吐出一张纸,把那份名单和那篇报道印了出来。江晓笙拿起来看了一会儿,折好,放进了抽屉最深处。
窗外,灯火亮起,远处广贸广场似乎在举办什么活动,射灯四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