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岩清看着他,也沉默了几秒。
“也好。”陆岩清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静,“那些东西留着也是累赘。老师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该留的也都留下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夏息宁的肩:“以后有什么打算?”
夏息宁也站起来:“可能继续做研究。老师的方向,总得有人往下走。”
“挺好。”陆岩清点点头,“我这边也定了,去药企。瀚洛生物那边一直在接触,平台好,资源足,能做自己想做的事。”
他笑了笑:“以后咱们,各自珍重吧。”
夏息宁看着他,笑容浮在脸上,浅得一触即散。
……
三个月后,曲江大学医学部。
凌晨一点,夏息宁从实验室出来,锁上门,站在走廊里。
医学部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手机上倒计时还有三个半小时——他需要再回来记录数据。
想起老师还在的时候,这个时间实验室里总是亮着灯。老师习惯熬夜,有时候凌晨两三点还在看数据,困了就趴在桌上眯一会儿,醒了继续。
那时候他总是劝老师注意身体,早点休息。老师说再做一会儿,快了。
“快了”十几年,最后倒在办公桌上。
夏息宁站在走廊里,看着尽头那扇紧闭的门。那是老师曾经的办公室,现在门上贴着封条,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里实在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某种没有尽头的心跳。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继续呢?
为了继承乔远山的衣钵?
为了得到他的认可?
还是……仅仅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价值到底在哪?
走廊的声控灯次第暗下,黑暗再次笼罩住整层楼。夏息宁在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下,看请了自己手腕上的伤疤与针孔。
儿时那间地下实验室,他好像根本没有离开过。
……
备忘录回收站里的一段文字:
【我曾经耗费许多时间,走过漫长的路,试图融入这个世界。
公园里的游人,路边的摊贩,甚至江对岸大厦流转的LED——这些存在都让我觉得新鲜。我收集这些画面,像收集标本,曾以为能够观察、能够认知,就算是一个完美的答案。
直到他不讲道理地闯进来,拉着我去经历那些从未想过的事,我才知道自己错了。才知道原来椰奶的味道是清甜的,毛绒玩具也分软硬,孔明灯的纸会把手给染红……您先前总要我做的事,我现在明白了。
原来一点都不难,活着不过像呼吸一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