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怎么是你‘屈尊’到我这儿?”潘鸿挑眉,带了点戏谑。
江晓笙闷闷地说:“他舅在省厅。”
“真的?”潘鸿一下子来了精神,身子猛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脸上八卦的神色毫不掩饰,“哪位啊?”
“假的。”
“臭小子!”潘鸿作势要敲他脑袋,江晓笙笑着抬手挡,冰凉的啤酒瓶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夜市嘈杂的背景音变得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松弛感,在这辛辣的烟火气里慢慢渗开。
“师父,”江晓笙放下酒瓶,声音因为酒精和夜色显得略有低沉,问了个老套却绕不开的问题,“你当年……为什么当警察?”
潘鸿嘬螺蛳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只是眼神飘向了远处黑暗中闪烁的霓虹。
“为什么?”他哼笑一声,“哪有那么多为什么。穿了这身皮,就得对得起它。见不得那些乌烟瘴气的东西祸害人,就想把它们都扫干净。就这么简单。”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江晓笙看着他被岁月和风霜刻下深深纹路的侧脸,听着他平淡语气下那不容置疑的笃定,忽然觉得答案并不重要。
这时,潘鸿毫无征兆地放下手里的筷子,表情变得略显奇怪,像是在犹豫什么。
他在洗得发白的警服里摸了摸,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边缘锋利的纸,递了过来:“对了,给你看看这个。”
江晓笙接过来,带着疑惑展开。
纸张苍白得怪异,没有染上一丝环境色,仿佛不该是这个时空的产物。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只有最后结论处,字字如针般清晰:
【……因行动程序存在重大瑕疵,关键证据链未能完整闭合……经组织审议决定,暂不予认可其烈士身份评定……】
这是……什么?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倏然爬升。
“……江队?江队!”
声音像是隔着厚重的水层传来,模糊不清。随即,肩膀被不轻不重地推了一下。
江晓笙猛地睁开眼。
覆盖在意识上的那层冰冷雾被骤然撕开。梦魇中夜市嘈杂的人声、劣质烟草与炒螺蛳的气味,还有那张纸上刀刻斧凿般冰冷的字句,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
“您睡着了?”赵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熬夜后的含糊和担忧,“叫您好几声了,没事吧?”
车窗外的市局停车场在晨光里清晰得刻板。心脏在肋骨后沉重地撞着,耳膜嗡嗡作响。喉咙干涩,像是刚吞下了一把粗粝的沙。
“没事。”他清了清嗓子,推开车门。
湿冷的空气劈头盖脸砸来,激得他彻底清醒。
他拿起外套,关上车门,动作恢复了一贯的利落。
“走,”他对赵省说,脸上已看不出波澜,“开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