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素盈一边走一边脑子里满是谢观复的叮嘱,和最后的药名。待她走到前厅,迎亲已经过半,她自觉现在也没什么热闹好看,便在游廊里随意寻个清净处,待人都走完后,她再去天都城买药。
却没想到,在那里已经坐了个少年。
那少年看着不过十七岁出头的样子,头戴着个金镶玉发冠,长发顺垂而下。又着了一身黑色的骑射服,衣襟袖口处则用金线镶绣着腾云祥纹,右手同样手持了把唐横刀。
由远看去其身姿挺拔,宽肩窄腰,便觉已有许多独属于少年郎的潇洒肆意。而近看五官,他也生得极为俊朗和贵气,有着清晰分明的骨相,如同光焰照人,张扬且霸道地吸引着人的视线。
但他的双目却很沉静,眼神柔和,似有怀念之意,带着些许矛盾和疏离的气质,更引得身后许多小女郎躲在廊柱后悄悄看着他窃窃私语。
竟然是霍檀生!
谢素盈不禁一愣。
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但既然遇到便断没有避让的道理。
谢素盈轻握拳,坐到了与霍檀生一拳之外的距离,点头致意:“小侯爷。”
霍檀生轻点了下头以示回应。但未发一言。
谢素盈也静静坐在一侧,抱刀望着院内因下了一夜的雨反而更显妖娆的海棠花。
两人无言。
霍檀生却慢慢地笑了起来。
此时谢家庄园满院挂红,海棠铺绣,梨花飘雪,恰似了当年他与谢素盈成婚的场景。
霍檀生至今依旧记得那时候他从早高兴到晚,笑容从未下去,如今重来一世,看着他人成婚,本已经时过境迁记忆会褪色,但身边人在侧,他的心境似乎又回到当年。
他是真的好想做她的夫君。
霍檀生低头,望着作谢观复打扮的谢素盈,略有些疑惑。
他的明月奴,根本不知道自己生得有多美。放在谢观复平平无奇的皮相里有多么矛盾和引人注意。天都城高门子弟大半他都见过,自然也对谢观复这个谢家透明人有一些隐约印象,也不知道她为何会做此一举。
霍檀生低头,落在了谢素盈耳侧,缓声,含笑问道“谢观复,表妹现在在哪里?怎么没见她出来。”
谢素盈闻言,瞬间变得警惕,斟酌着回道“妹妹昨夜累了,正在房间小憩。”
“那她肩上的伤,可有好些?”霍檀生说着,眼神会不自觉间带着怜惜,话语里更是藏不住的心疼。这让谢素盈不仅警惕,还生出些杀气,她抬起脸,直勾勾地盯着霍檀生道“她现下已经大好,劳小侯爷和长公主挂心。”
谢素盈不欲多言。
霍檀生却低头,同样低头凝望着谢素盈,直接追问道“那她为何不愿意留在长公主府里?”
他是从御医口中才知道她竟然中毒,只剩三年可活,但她直接丢下他就跑,没有给他任何解释。他也只是在与阿娘请安的时候再看到她一眼,对方又很快辞别,眼神一点余光都没有给他。他做错了什么吗?
为什么要留下?
谢素盈有些莫名。她之所以去公主府也不过是想确认李承霁是否会怀疑长公主罢了,现下有了谢观复的身份,更没有任何必要留下。
遂谢素盈只是表面不动声色地问:“是吗?”
“是呀是呀。不知道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让表妹误会于我。阿娘还斥责于我是否是对表妹无礼,才让妹妹仅仅留宿一夜便不愿再去。谢观复兄长可否帮忙居中搭个线,让我和表妹好好地解释一二。”霍檀生认真道。
“随意。”谢素盈依旧两字。
“唉,没有办法,这作为兄长的,不疼点妹妹怎么能行。”霍檀生语含宠溺。
少年低着头,还稍显稚嫩的面庞掩映在参差的树影下轮廓分明,嘴角上也是挂着社交场上恰到好处的微笑,承自于他母亲身上的高贵仪态也将本来就英挺的身姿衬托得更加帅气。谢素盈甚至能听到身后小女郎们更高声的讨论,这让她产生了些许厌恶。
不自重的男人!
她什么时候有他这么个兄长,而且他真的人如其脸,一脸的渣男样,到处乱认妹妹个没完。
谢素盈垂下眼,说话依旧平静:“有趣。”
等之后,霍檀生无论笑着开始找什么话题闲聊,谢素盈迫于礼貌都会回应,但她回应永远都是三句“是吗?随意。有趣!”
直接说到霍檀生满脸错愕,眼神里全是怀疑自己的魅力,谢素盈也看着厅内的宾客在慢慢变少,大多都跟着霍家迎亲的队伍走了出去。她也起身离去,却听得身后有一女声惊喜地说道:“昙奴,原来你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