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欲言又止,“这事可能只有你们能解决了,我只是先来稳住局面,估计不久你的同僚们就会来了。”
接过那《洛都赋》崔荧只是粗略地扫过一眼,嗯,不吉利,看起来非常不吉利。
那上面的血溅地跟岑山城特色扎染一样,比起傅晚樱的诅咒信,在惊悚层面上略逊一筹,但是颇具几分艺术气息。
在心中点评一番,她便递给了身旁的裴绍疆。
既然身边跟着个字迹鉴定大师,她还干嘛自己抓瞎。
比起这张纸,她更在意赵四平的话。
同僚?
崔荧满脑袋问号,自己有什么同僚?
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裴绍疆,对方观察那《洛都赋》的头又低了几分,似乎马上就能从那纸上找出凶手,并将其绳之以法。
眉毛一挑,崔荧用膝盖都想出来了,怪不得之前赵四平对他们态度这么放纵,感情在裴将军的忽悠下,赵捕快正满心欢喜地抱上了洛城阴阳客协会的大腿。
两个通缉犯摇身一变成了官差了。
真等她那同僚到了,他们二人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轻咳一声,崔荧道,“同僚的事倒是无妨,我们二人会先尽力帮助稳定局面查清凶手的,如今天色已晚,倒也不必去惊动。”
接着做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她小声凑近解释道,“我们互相不太合作,不方便。”
“倒是这前因我们都知道了,让你们又回到客栈的后果呢?”
裴绍疆此时也仔细看过了那《洛都赋》,抬起头附和道,“赵捕快,莫非你有什么线索指向这真凶又与客栈中人有关?”
赵四平虽对崔荧的话有些疑惑,不过他并未怎么与阴阳客打过交道,只将其归类于阴阳客内部的一些规矩。
见二人紧接着又将话题引回到了案子上,他叹了口气道,“有线索,而且是非常明确的线索。”
“去报官的人,非常明确地说,他在现场看见一道黑影,他追着那黑影一路进城到了这家客栈附近,然后那黑影突然没了身影。”
“一个大活人,夜里突然原地消失,如同撞鬼一般,那人这时才心生害怕去府衙报了官。”
“此事毕竟涉及州牧,非同小可。”他突然压低声音,“我知道你们对这报官的人有疑问,但我不是不说,而是不知道。”
他有些焦躁不安地用靴子蹭了下地板,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我接到的命令就是来这客栈,封锁现场,再次寻找那黑影。”
这报官人大半夜的,在城外闲逛不说,遇见了那么惊悚的现场,碰见诡异黑影,不仅不害怕逃跑,反倒追了上去,一路追进了城,直到对方消失,才反应过来害怕跑去报官。
这整个事件中,最诡异的不是这人的大胆,而是这深更半夜的,谁放他进的城?
洛城的城卫军是都死了不成?
崔荧观察着赵四平讲话时的细微表情——不像说谎。
他是真的不清楚其中的缘由,只是奉命行事。
没有再过多地跟对方交谈吧,崔荧点了点头算应下帮忙,她便拉着裴绍疆去了那婆子所在的墙角。
时间不多了,必须得赶在她的“同僚”到前,要么把凶手抓住,要么哑巴吃黄,连给凶手不明不白背个黑锅后连夜杀出去。
二人径直走到她面前。
婆子神情不变,不咸不淡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垂下眼皮,继续盯着地面。
“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崔荧开门见山,声音轻得只够在场三人听见,“你在后厨和傅晚棠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叫她不要提《洛都赋》,你说‘祸从口出’。”
“傅晚棠被人抽魂了,她还剩下不到十一个时辰。”
婆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包袱的边缘,但除此之外依旧没什么别的反应。
“我现在只问你一件事。”崔荧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李老爷身上的字灵,是你毁掉的,还是那个身上有药味的男人毁掉的?”
沉默了良久,就在崔荧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那婆子忽然开口了,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划过铁皮,“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