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被“看见”的感觉不是普通的被看见,而是被从里到外、从过去到未来、从每一个可能的角落都被看得清清楚楚的感觉。
在祂的注视下,任何秘密都不再是秘密,任何伪装都不再是伪装,任何想要隐藏的东西都会赤裸裸地暴露出来。
崔荧不敢抬头。
她虽一向信奉钱财乃是身内之物,但生命依旧是价更高。
更重要的是,崔荧知道一旦抬头,她就彻底失去了行动的能力。
她会被定在那里,不能动不能说不能呼吸,只能和祂对视,直到对方自己厌烦为止。
一种和在祁州城熟悉的感觉笼罩在崔荧的心头。
自此接了裴绍疆的活后,她每次出委托别说收益了,最大的目标是活下来。
要是这就是委托报酬的话,崔荧自己在家里床上躺着看看话本子,每天就能赚到盆满钵满了。
还用出来靠接委托拿?
但是既然接了委托,作为一名阴阳客,崔荧就要信守对雇主的守则。
就当是为了她的阴阳客信誉,为了裴绍疆的命,崔荧也得做点什么。
下定决心崔荧深吸一口气,郑重的小声说道,“我求你了,你上吧。”
“咱俩总得有一个去的,姐姐。”
“这回我叫你姐姐行不行?”
二十年没怎么见人的大山,听到崔荧的无耻乞求,终于被打击的沉默了一会儿,“我知道。”
“那你去。”
“我不去。”
“那我去?”
“你去也行。”大山飞快地说,“你去的话,我保证帮你照顾好裴绍疆,帮你完成剩下的计划,帮你……”
“等等等等。”崔荧打断她,“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真搞得跟托孤一样了。”
大山没说话,但崔荧总觉得她那沉默里带着一种“那你倒是上啊”的意味。
崔荧咬了咬牙。
她作势便要抬头!
她也不管裴绍疆能不能听见语速极快地念叨着,“裴绍疆你知不知我这次要是死了,你一定要记得去齐国注册阴阳师协会西州城分会领我的丧葬费,领完不用花也不用你给谁,就给我埋棺材里……”
可惜崔荧的嘱托还没有说完,就只剩下一声戛然而止的惊呼。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裴绍疆那边虽被困在祠堂中动弹不得,但幸而他早就不算活人,只是一具能够活动说话的尸体,那眼球竟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按常理来说,一旦有人与那石制眼球接触,便立刻连呼吸也不能进行,必须一直与那眼球保持互相对峙。
至于摆脱对方的条件。
目前被其缠上的倒霉蛋,还没有具有裴绍疆这种堪称“天选之人”能力的人。
裴绍疆就连刚发现自己死而复生时,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时他也没想过抱怨什么。
但一贯坚强高冷的裴将军,他现在真的有点想骂人。
不是骂那个还盯着他的石制眼球,是骂崔荧。
骂她什么?
骂她到底背着他接了多少活?
骂她跟那边那俩大山小山的到底有什么瞒着他的计划?
骂她在那边的世界里上演家庭伦理大戏的时候,到底还记不记得这边还有个一起进来的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