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顾荇之眉间轻蹙,不掩疑惑,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意外。
“帮我抄书如何?”楚昭明直言道,“我近日得了几卷孤本,需人誊抄。听闻顾兄书法工整,不知可愿接下这份差事?工钱方面,绝不会亏待你。”
顾荇之今日倒是看不透眼前的人了。
“为何选我呢?楚兄不是看不惯在下么?”顾荇之毫不避讳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你我平日并无深交,且书肆中抄书匠众多,何必舍近求远?”
楚昭明听罢,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她放下茶盏,目光直视顾荇之的眼睛,语气坦荡:“不错,我的确不喜欢你,但不可否认,你学问不错,字也写得有风骨。”她顿了顿,视线再次落在顾荇之的手上,“更何况,君子才能如此坦荡,还望顾兄不要让吾失望。”
这句话既是说给现在的顾荇之听的,也是送给梦中的他。楚昭明愿意信他一次,就当是敬他战死沙场的血性。
她示意顾荇之打开一边的包裹,上面第一本便是《贞观政要》。“此书珍贵,你应当知道。且我们也算是同窗,你抄完拿给我,也省得我还要跑几趟书谱麻烦。”说罢,铛地一声,钱袋砸在桌上,可知这分量不少。
顾荇之也不是什么和钱过不去的人,更何况这书也确实难得,不是现在的他随随便便就能借阅到的,既然是楚昭明有心示好,他便收下了银子,“敢问楚兄,何时要?”
“你胳膊不是也没好么,且先抄着吧,”楚昭明倒也不急,今日来也就是想先看看此人的态度,现下看来,他确实也没什么恶意。
顾荇之随手翻了翻那几本装帧考究的典集,粗略一数,楚昭明今日带来的书也有近十本,且每一本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善本。
他忽然低笑出了声,“楚兄,今日倒是有些让我看不懂。”
楚昭明挑眉,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反问道,“你什么意思?”
“昨日楚兄负气而走,”顾荇之笑得甚至有些挑衅。“今日却又来广施善意,楚某确实是有些看不懂”
这人当真是天生自带着一股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劲儿,明明是他生活窘迫,却偏还要摆出衣服清高傲骨的模样。
楚昭明被他看得还有些许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视线,“不是顾兄说的么,看上了楚家背景,现下我主动来,你难道不该高兴么?”
顾荇之听着楚昭明的语气还是有些遮掩不住的阴阳怪气,他倒也不恼,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袖,随即气盛,整了整衣冠,对着楚昭明行了个拱手礼,朗声道,“楚兄说的是,日后还望你多多提携。”
这幅一本正经的作态却又偏偏还配上了他眼底那抹无法忽视的促狭的光芒,怎么看怎么觉得透着股戏谑。
楚昭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识时务弄得一噎,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说辞硬是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能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夜色已深,楚府的庭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盏灯笼在寒风中微微摇曳。楚昭明一回到自己的院子,便屏退了左右。
她背靠着门板,胸膛还在微微起伏,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顾荇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还有他那句阴阳怪气的,“日后还望楚兄多多提携”。
真是退一步越想越气。
“顾荇之,你可真是好样的!”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她深吸了几口气,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得她一个激灵,也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顾荇之若是现下就能得了自家祖父的青眼,在国子监得到些许扶持,他日他若是进了官场,想来也不至于恩将仇报。
他日若是局势危急,能让顾荇之转圜一二,想来也是好的,得找个机会让他见上祖父一面才是。
“公子?”青禾见楚昭明今个儿回来地有些晚了,便被下了玫瑰甜汤,“可要用一些甜汤,暖暖胃。”
“还得是你做事,最是熨贴。”温热的甜汤落了胃,平复楚昭明有些波澜的心,“醉仙楼可有消息?”
青禾唇角微微扬起,“是,公子睿智,前几日,我奉您的命传信给了晏伯,他便对冯家公子留了神。”
晏伯是郑氏从建安带来的人,做事自是老练妥当,入了京后,楚昭明便把他从娘亲手里要了过来,如今帮她在幕前掌管醉仙楼,有许多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便由晏伯来。
“如何?”楚昭明问道。
“近日,那冯家公子如往常一般,常去醉仙楼。不过值得留神的是,他几乎日日都去醉花荫。”
“哼,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楚昭明的眉梢微微上扬,带着几分讥诮,“身为国子监的监生,却日日流连勾栏。”
青禾在楚昭明身边补充道,“他不过一个纨绔,能入国子监还不是靠他父亲的几分薄面,不过这还不是最紧要的。”
楚昭明垂眸不语,摆了摆手示意青禾继续说下。
“晏伯发现,”青禾压了压嗓音,低声道,“这冯政南,怕是在偷用神仙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