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把自己关在房里,窗棂外的日光透过素色纱帘,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桌案上那瓶小巧的瓷药瓶上,泛着淡淡的莹光。她坐在临窗的梨花木椅上,双手捧着那瓶药,指尖微微发颤,眼神空洞地望着瓶身,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仿佛那是一件易碎的珍宝,又像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捧在手里,进退两难。
药瓶是萧景珩今日塞给她的,瓶身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和他身上清冽的松木香,那味道萦绕在鼻尖,挥之不去,像他今日望着她的眼神,灼热又真挚,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与期待。可就是这份期待,像一块巨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我今天应该说的……明明就应该说我愿意的……】她在心里疯狂地谴责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的纹路,那纹路细腻,是他特意让人定制的吧,就像他对她的心意,细腻又绵长。【可是我就是说不出口,话到了嘴边,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喉咙发紧,连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现在好了,他肯定以为我不喜欢他,肯定以为我对他的心意都是假的……】想到萧景珩转身时那落寞的背影,想到他眼底瞬间黯淡下去的光芒,沈知微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密密麻麻地疼。她甚至能想象到,他回到侯府后,会是怎样的失落,怎样的难过,会不会觉得自己一片真心错付了?
【沈知微,你就是个胆小鬼!十足的胆小鬼!】她在心里狠狠骂着自己,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模糊了视线,【你连一句喜欢都不敢说,连一句愿意都不敢讲,活该你孤独终老,活该你得不到自己喜欢的人!】
委屈、自责、懊悔,一股脑地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身子一伏,趴在桌案上,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臂弯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从臂弯里漏出来,带着少女独有的脆弱与不甘。往日里,她总是端庄得体,温婉大方,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保持镇定,可今日,在这份汹涌的情感面前,她难得地任性了一回,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任由自己的情绪肆意流淌。
不知哭了多久,窗外的日光渐渐西斜,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房内的光线也暗了下来。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春桃轻轻的敲门声,声音轻柔,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房内的小姐。
"小姐,"春桃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清晰却不刺耳,"老爷叫您去正厅,说有要事商议,让您尽快过去呢。"
沈知微的身体一僵,呜咽声瞬间停住,肩膀也不再颤抖。【什么事啊……】她在心里暗自嘀咕,语气里满是不情愿,【我现在这个样子,根本不想见人,更不想去正厅面对全家人,万一被他们看出我哭过,追问起来,我该怎么说?总不能说,我因为不敢对萧景珩说愿意,所以躲在房里哭吧?】
可父命难违,她纵然有千万个不愿意,也不能推脱。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头,用衣袖轻轻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用指尖按压了一下泛红的眼眶,努力让自己的神色恢复平静。她站起身,走到铜镜前,仔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衣襟是否平整,发髻是否散乱,确认看不出丝毫哭过的痕迹,才深吸一口气,迈步朝着房门外走去。
从闺房到正厅的路,平日里不过几步之遥,可今日,沈知微却觉得格外漫长。她一步步走着,心跳越来越快,心里满是忐忑,脑海里不停猜测着父亲找她的原因,越想越乱,连脚步都变得有些迟疑。
刚走到正厅门口,就感觉到里面的气氛有些不对劲,没有往日的欢声笑语,也没有家人闲谈的惬意,反而透着一股莫名的凝重,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她定了定神,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正厅内,全家人都在。沈尚书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眉头紧锁,脸色凝重得像是有什么大事发生,周身散发着一股威严的气息,让人不敢轻易靠近。沈夫人坐在他身边,手里攥着一方绣帕,神色担忧,眼神时不时地飘向门口,像是在等着她,又像是在为什么事发愁。
三个哥哥则站在一旁,神色各异。大哥沈知远,一身藏青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严肃,双手背在身后,眼神凝重,显然也知道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二哥沈知安,竟然也回来了!他平日里常年在外游学,难得回府一次,今日却赫然站在大哥身边,一身月白色锦袍,脸上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眼神里满是疑惑,似乎也在琢磨着父亲今日召集全家人的用意;三哥沈知礼,站在最旁边,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时不时地偷偷瞥向沈知微,像是知道什么好玩的事情,憋得十分辛苦。
沈知微连忙敛了心神,走上前,对着主位上的沈尚书和沈夫人屈膝行礼,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父亲,母亲,女儿来了。不知唤女儿来,有何要事?"
【难道……他们知道我今日去找萧景珩了?】她在心里暗自揣测,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还是知道我对萧景珩的心意,要训诫我?毕竟,女子未出阁,便私自与男子相见,传出去总归是不好的,父亲一向注重门风,肯定会生气的。】一想到这里,她的手心就冒出了细密的冷汗,连头都不敢抬太高。
"知微,"沈尚书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威严,打破了正厅的寂静,他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几分,"坐吧,慢慢说。"
沈知微应声坐下,坐在了沈夫人身边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上,指尖紧紧攥着衣角,心里的忐忑越来越强烈,心跳得飞快,仿佛下一秒就要跳出胸膛。她低着头,不敢去看父亲的眼睛,只能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边的母亲,希望能从母亲的眼神里看出一丝端倪。
沈夫人感受到她的目光,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满是安抚,仿佛在告诉她:别害怕,没事的。可这份安抚,并没有让沈知微的心情平静下来,反而更加好奇,到底是什么事,能让全家人都如此凝重。
沈尚书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知微身上,神色认真:"今日唤你来,是有一件事要告诉你,这件事,关乎你的一生,也关乎咱们沈府的颜面。"
沈知微的心猛地一沉,更加紧张了,【关乎我的一生?难道真的是因为我和萧景珩的事?】
沈尚书看着她紧张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神色严肃地继续说道:"是关于……你的婚事。"
【婚事?!】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沈知微的脑海里炸开,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心跳瞬间漏了一拍,连呼吸都停滞了几秒。【难道……是萧景珩?他去提亲了?这么快?】
一想到这里,她的脸颊就忍不住微微泛红,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像有无数只小蝴蝶在心里飞舞,连指尖都变得温热起来。【他是不是因为今日我没说愿意,所以急着去提亲,想把我定下来?他果然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就在她满心欢喜、胡思乱想的时候,沈尚书的声音再次响起,彻底点燃了她心中的火焰:"皇上有意为你赐婚,对象是……镇北侯世子,萧景珩。"
【!!!】沈知微彻底愣住了,整个人像被定在了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瞪得更大了,脸上的震惊难以掩饰,嘴里能塞进一个鸡蛋。【皇上赐婚?我和萧景珩?】
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太想和萧景珩在一起,所以出现了幻觉。【这不是梦吧?一定是梦吧?】她悄悄伸出手,用指尖掐了一下自己的胳膊,一阵清晰的疼痛感传来,让她瞬间清醒过来。【疼!是真的!不是梦!皇上真的要赐婚,把我嫁给萧景珩!】
巨大的喜悦瞬间淹没了她,她的心中像是炸开了漫天烟花,绚烂而热烈,连嘴角都忍不住要上扬,眼底也泛起了亮晶晶的光芒。可转念一想,少女的矜持又涌上心头,她不能表现得太开心,不能让家人看出她早就心悦萧景珩,不然,岂不是太不端庄了?
于是,她强压下心中的狂喜,故意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抗拒:"父亲,女儿……不想嫁。"
【想嫁!超级想嫁!我做梦都想嫁给萧景珩!】她在心里疯狂呐喊,【但是不能说!绝对不能说!女孩子要矜持,怎么能这么直白地说自己愿意呢?万一家人笑话我,万一萧景珩知道了,觉得我太不矜持,怎么办?】
听到她的话,全家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脸上露出了无奈又好笑的表情,整个正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沈尚书嘴角抽了抽,心里暗自腹诽:这丫头,嘴还能再硬一点吗?平日里看你对萧景珩那眼神,明明就满心欢喜,现在皇上赐婚,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竟然说不想嫁?
沈夫人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满是宠溺,她轻轻握住沈知微的手,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耐心地劝道:"知微,萧世子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品行端正,而且与你也算相配,你们自幼相识,彼此也有了解,你为何不愿嫁给他呢?"
【因为我要矜持!我不能说我愿意!】沈知微在心里急得直跺脚,【母亲,你快劝我!你再劝劝我,我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遮住了眼底的喜悦与急切,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故作的委屈:"女儿……女儿与萧世子,并无深厚感情,若是就这样嫁过去,怕是难以相处,也辜负了皇上的恩典,辜负了父亲母亲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