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昙说不出来,在场众人议论纷纷,甚至还有人上手翻她的包袱,翻出来几串铜钱和几张大面额银票,一个个顿时脸红脖子粗都来质问她。
“不说就是有鬼,说不定她这钱不干净,报官吧!”
“对啊!你一个独身妇人,没有丈夫陪在身边,也没个家人,说不定真是从哪儿逃出来的,你这孩子也是奸夫的吧?”
宋昙不禁气红了脸:“你们满口污言秽语!这钱我既没偷也没抢!为何要与你们解释?”
“那就报官啊!你心虚什么?”
“既然没偷没抢,怎么说不出个缘由来?我看你就是偷的!说不定我们大家的钱也被你偷了!”
宋昙真是后悔了,难怪有句话说得好,叫“宁惹君子不惹小人”。
小鬼难缠,看到她有这么多钱,或许是他们一辈子都赚不上的数目,可不得眼红。
老板娘劝她别动怒,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宋昙冷静了会儿,她指尖紧紧掐住掌心,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
“好,我看今天不给你们个说法,这钱就会被你们抢走了,那就报官!我不怕!”她怒斥道。
这里是襄国,她的身份再怎么多疑也不至于被抓回蔺国去,再不济,她打算直接亮出身份,虽然目前身上也没什么可以证明她是襄公主的东西,但总好过被这群人一口一口唾沫淹死。
偷钱的那瘦小男人显然没想到她真敢报官,面色变了变,但随即又梗着脖子嚷起来:“报就报!我倒要看看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寡妇,到底哪来的底气进衙门!”
老板娘皱着眉看了那男人一眼,又看了看宋昙隆起的腹部和苍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别吵了,我这就让人去请巡街的官差来。”
约莫半刻钟后。
两个穿短褐的差役跟着老板娘上了楼,进门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宋昙身上:“怎么回事?你要报官?”
那旁边的小贼抢先开口道:“官爷,是我要报官的。这个妇人来历不明,身上带着大笔银票,却说不出来路,我怀疑她是哪家富商逃出来的妾室,卷了主家的钱财跑路。”
差役“哦”了一声,闻言颇不耐烦:“你咋知道她身上带着大笔银钱的?你一个男人,钻在人家妇人房里做什么?莫不是想偷东西?”
宋昙点点头,佯装声泪俱下道:“对啊,我一弱女子,他这是要劫财又劫色!官爷,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官爷您不能光听她的啊!她一个独身孕妇,包袱里装了好几张百两面额的银票,这年头寻常逃难的妇人哪个有这手笔?您说她这钱能是正经来路吗?”
差役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宋昙:“这话也不无道理,那你来说说,究竟怎么回事。”
宋昙站在桌边,手还攥着袖中的匕首。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差役的目光,和门外挤着的那些探头探脑的面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她的身份可以不说,可若再含糊下去,这群人只会越逼越紧,到时候闹大了,又有得麻烦。
“这钱是我自己的,来路清白。至于我的身份…我可以跟你们回衙门,当面说清楚,但我只跟主事的官员说。”宋昙坚定道。
那瘦男人听罢立刻道:“瞧瞧!这不是做贼心虚是什么?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非要找主事官员?我看你就是——”
“闭嘴。”差役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朝宋昙点了点头,“走吧,跟我们回衙门。’”
宜州的县衙在城中心偏南,一进青砖灰瓦的院子,门前的石鼓被磨得光滑发亮。宋昙被带进大堂侧面的耳房里等着,差役让她坐下,端了碗水给她,说等主事的人来了再问话。
宋昙垂着眼,盘算着待会儿该怎么说。
说自己是襄国公主?可她没有信物,没有证明,只有一个名字和一张脸。
谁能认她?谁会信她?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等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宋昙听见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步子沉而稳,不止一个人,似乎还有甲片的碰撞声。
耳房的门被推开了,宋昙抬起眼,进来的不是她预想中的文官,而是一个穿玄色常服的高大身影。
霍峥站在耳房门口,脚步没迈进来,视线却直直地盯在她身上,两秒后,他回头吩咐身后的差役往屋内再添一盏灯。
宋昙行了行礼:“请问大人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