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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张东厄来得比谁都早,下午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着头看影子,又抬起头看校门口那扇铁门。一年前,他站在这里等待,也是这样的六月,也是这样燥热的风。
但有一件事情不一样,当年元旦池临清心脏病突发,虽然及时抢救过来,但身体一直不太好,连当年的高考都撑不过去,张东厄当机立断休学一年,带着池临清远赴国外治病,次年参加高考。
就在今天池临清在里面,平安的健康的身体。他答应过,要等池临清考完,要站在门口,要让池临清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张东厄!”
教学楼的方向,一个穿着白T恤的少年正朝他走过来。阳光打在他身上,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脸色比从前好了很多,不像一年前那样苍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张东厄看着池临清走过来,眼睛里漫上温和笑意,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池临清,像怕碰碎什么东西似的,很快又松开。
池临清微微仰头看他,嘴角慢慢弯起来,露出一个干净的笑:“等很久了?”
张东厄退后一步,上下打量了一遍,才说:“没有很久。走,先出去,皮皮在外面等着。”
池临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摸了摸鼻尖:“我挺好的,真的。”
两人往外走的路上,不断有人投来目光,旁边一个女生拉了拉同伴的袖子,小声说:“你看你看,那两个男生好好看。”
同行的难受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语气笃定:“肯定不是我们学校的,我都没在学校看到过他。”
池临清听见了,脚步顿了一下,耳尖微微泛红。张东厄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稍微侧了半步,挡在池临清和他们的视线之间。
校门口,诸匹匹已经等得快要原地转圈了,他踮着脚尖往校门里看,被诸妈妈拍了一下后背:“怎么还不出来啊。”
诸妈妈笑道:“着什么急,你都考过一次的人怎么比他们还紧张。”
诸匹匹揉着后背,嘿嘿一笑:“哎呀,不是我考试胜似我考试嘛。”
人群涌动,诸匹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个从光影里走出来的两人身上,眼前一亮,气喘吁吁地跑过去,把怀里的荷花塞到池临清手里,然后又是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恨不得把人勒得喘不过气。
“真好,恭喜你。”诸匹匹的声音闷闷的。
池临清被他勒得咳嗽了一声,拍了拍诸匹匹的肩膀,温声道:“我很好,大家都很好呢。”
诸匹匹松开他,揉了揉眼睛,嚷嚷着:“沙子进眼睛了,这破风。”
池临清笑了笑,没有揭穿他。他看着张东厄,又看了看诸匹匹,再看一眼校门外那些举着花束笑容满面的人们,忽然觉得,那个冬天的事情,好像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走,我妈订了饭店,说要庆祝一下。”诸匹匹接过池临清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一手拽一个往前走。
“你们看你们看,那只狗穿衣服了。”路边一个小孩指着一条穿着小背心的泰迪,笑得前仰后合。
“妈妈妈妈,哥哥出来啦。”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从人群里钻出去,抱住一个高个子男生的腿。
“考完啦,解放啦!”几个男生从校门口冲出来,书包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线,吼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梧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蝉鸣一阵接一阵,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片一片的光斑。
同一天,从同一扇门里走出来,然后走向不同的方向。有人往左,有人往右,有人站在原地等人来接,有人独自一人走进人群里。
夏天才刚刚开始。
在他们身后,在他们前方,在梧桐树的叶隙之间,他们还有好多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