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44（第2页）

他不断深呼吸，仿佛还有话没说话，可内容又非常沉重。我搂住他脖子，更亲密地紧贴着他，耐心等待着。他一手揽住我肩膀，手指不断捏紧我肩头，不安地摩挲。似乎只有这样，他才稍微好受一些，才能说出接下来的话。

“我顺利回来了。刚爬上浅滩，你的头……你的头开始变了。”

他用力吞咽，呼吸一再加重。

“就像在黄泉一样，皮肤变黑，然后一点点烂掉，露出下面的骨头……最后，连骨头也碎了，变得非常碎，眼睛都看不清，风一吹就散了。”

痛苦地描述着，他身体阵阵颤抖，我顺势把他抱进怀里，不断轻拍他的背安抚着。不刻意看他的脸，就知道现在他眼中残留着深切的恐惧。也许我不该急着找他确认。等他的喘息声恢复些许平静，洒在我颈窝间的气息不那么紊乱，我对他道歉。他可以不再逼自己回忆那么可怕的事。

但他摇摇头，一点点坐直，泫然欲泣地凝视着我，一边用手抚摸我的脸。

“那时候，红线也消失了。我手里只有一把刀。我彻底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不敢去见赤苇，不敢面对任何人。甚至，我开始埋怨你，以为你对我撒谎。你只是想让我活着回来，根本不顾自己的死活。差一点，我就要转身跳回河里，去找伊邪那美，不管用什么方法，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把你再抢回来。”

“幸好你没有这么做。”我长长叹气，伸手覆上他紧绷的拳头，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他攥得太紧，已经把掌心掐出血。

“嗯……”他顺从地松手，让我仔细检查伤口，“我最后忍住了。又想起你为我重塑身体时，你在念那篇《由绪记》。白鸫已经死了，你是新的白鸫。所以……”

“所以？”

“我跪在这里向你祈求。”

我吃惊地看着木兔学长。

“只是把你做过的事再做一遍。”他微笑，“一遍不行就再来一遍，一遍又一遍，直到你回应为止。”

“那……我回应了吗？”我低头打量自己，“我活过来了，所以是回应了吧？”

“嗯，那把刀上长出骨骼，血肉和皮肤都一点点长出来了。而且，赤苇的红线也再次出现。只不过，你现在不仅是被他缠住脖子。”

我下意识抚摸脖子，凝神感知着。真的，不止是脖子，我全身上下都有红线纠缠。我这副模样，简直就像是被京治操纵的人偶。只是束缚我的线没有紧绷。京治没有让我不自由。

“也许是发觉了你的难处，赤苇用自己的方式帮助你。他的线就像在引导那些血肉，也好像做手术一样把你缝合完整。而且，这次你记得我是谁，你什么都记得，是因为有赤苇在。他保留你的记忆，让你不至于一无所有，又要从头再来。”

月亮，寝待月。这就是京治对我的意义。即便木兔光太郎夺回我的身体，让我恢复人的温度，可没有记忆，没有信赖，过去发生的悲剧还可能再次上演。有他无微不至的守护，我本应高兴，可庆幸只是暂时的。

红线接连断了两次，他一定担心得要命，再让他知道我是如何想办法离开黄泉的，他的表情该有多精彩，接踵而至的说教有多严厉，真是想都不敢想。现在红线还温柔松弛地挂在我身上，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哦，别忘了还有雫姬。她本来就直来直去，说话刻薄。

“木兔学长，再陪我坐一会儿吧。”我捂住脸，有些不知所措，“而且，对不起。让你看到那么可怕的画面。”

“不要道歉。”他握住我的手，让我把脸露出来，“该道歉的是我。我不够聪明，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让你不得不对自己……”

“可是，因为我，你不也把自己活活燃尽了吗？你知不知道，你那个时候，身体都碳化了，而且，就算是这样的身体，你还当着我的面——”

我声音哽住了。我们相互看着对方，那些画面都成为我们心中无法忘却的痛苦。“够了，我不想再经历这种事了。”我低下头，把脸埋进他胸膛。

他温和地抚摸我的头，“我也是。就让这些事过去吧。毕竟，我们已经平安回来了。除了你的名字，没能抢回来。”

“伊邪那美的诅咒大概会一直跟着我了。不过没关系，只是从前的名字而已。你们记得现在的我就好。”

“我会记得的，还有……”他顿了顿，“我可以亲你吗？”

“诶？”

“我想和你接吻。”

太过惊讶，我脑袋晕晕乎乎。蹭一下抬起头，他就顺势捧着我脸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我想……”他深深地看着我的眼睛，手指不断在嘴唇间流连，“更深地感受你，确认你真的回到我身边了，不然我心里过不去。可以吗？”

被他这样呢喃，脆弱地请求，又被他眼中既深沉又激烈的情绪感染着，我能拒绝吗。就算找到理由，在张嘴的一刻，感受到他指尖的触碰，再强硬的心也会融化。

允许，期盼这个吻落了下来。

和在黄泉时的触碰不一样，现在可以不用顾忌，尽管感受劫后余生的喜悦，也将难以言说的创伤与不安宣泄出来。后怕着，贪恋着，舌尖毫不迟疑地深入，用力纠缠在一起。就这样直接确认对方的存在，怀里的身躯是真实的，充满温情的。在此刻一心一意属于自己。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离开你。”木兔学长抵着我的额头呢喃，炽热而又虔诚地低语，“无论再发生什么，无论你又用什么理由支开我，我不会走的，绝对……”

充满心意的吻也再次落下。我没有阻止，没有推开。他紧贴着我后背的手臂在微微颤抖。如此令人感动，惹人怜爱。我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灼热到窒息的气息不断交融，沉浸在这不分彼此的深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