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样真的好吗?
没有焦虑,没有不甘,只要想着升学和梦想,以及与你之间的温暖与秘密,还有三个人吵闹又温馨的日常。这种生活,真的可以一直持续吗?
一切都太过美好,太过顺利,就像幻觉。就算偶尔感到违和,只要你靠近我,与我指尖相触,你的嘴唇贴过来,我的心脏就像被轻轻握紧,坚不可摧的喜悦在胸腔里充盈。
██
可是,我仍然不能叫出你的名字。为什么?
██,仿佛被刻意屏蔽,你的一笔一画,我怎么努力都不能还原。
为什么,为什么……?
今天下了很大的雨,也不用训练。直到教室空无一人,我还在写着。
你的头发、你的眼睛、你的嘴唇,鸟儿羽翼似的锁骨,纤细冰凉的手指,苍白透明的肌肤……你的一举一动都清晰浮现,在眼前流动着。可是,我写不出你的名字。从无法呼喊,到无法书写,你渐渐变得神秘,好像变成一个不能被提及的禁忌。
写满一张纸的时候,你悄然出现在身后。你弯腰,俯下身抱住我。你的双臂柔软如水,淡淡的体香萦绕在我身边。
“铃木、加藤、中村、小林、渡边、石川、池田、犬养、森、长谷川、宫崎、一之濑……”
你念着纸上的文字。
“澪、知佳、光、结月、莉央、杏奈、真由美、遥、阳葵、日菜、枫……”
我心里想着你,可当笔尖落在纸上,手指像被一种邪恶的力量控制。我无法正确书写。你念出的姓与名都不属于你。
你知道我在呼唤你吗?你明明就在我身边,正从后面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膀上,呼吸擦过我的面颊。你交叠的双臂垂落在我胸前。我的心跳与你近在咫尺。即便是这样,我却不能真的呼唤你,不能书写你。就像是……
你不是我心中真正思念的你。
“京治。”你收紧臂膀,头靠过来。我感受到你脸颊的热意,肌肤紧贴着肌肤。我们的呼吸不分你我,气息融化在一起。
刚才涌起的违和感快要被扑灭。每当我怀疑,像有一颗齿轮不再咬合,不再继续运作,我就停滞下来。我试图找出可能存在的漏洞。可每当我怀疑,开始寻找,你就会安抚我。我没能拒绝。
窗外,雨一直下,没有变弱的迹象。意识如奶油融化在你的臂膀,我盼望大雨还能持续更久,这样就可以和你保持这个姿势。渐渐地,我感觉困。你的手指拂过我的眼睛,黑暗温柔地覆盖,如夜幕降临。
耳边雨水的潮声渐渐安静。我一味昏昏欲睡,将要落进你的怀里眠憩。又蓦地,有一抹鲜艳的红色如同闪回,一下子掠过脑海。“唔!”我惊醒了,恍然发现你的身体其实很冰冷。你抱着我,如同一层冰雪板结在我身上。
“京治。”你平静地唤我,抚摸我的头发。你的嘴唇一点点靠近,泛着柔软粉色,如花朵般美好的嘴唇。这一次,我清醒着迟疑了。我没有接受你的示好,拒绝了这次亲吻。
“我想知道——”我比你先开口,站起来与你拉开距离。有几个瞬间,你变得模糊不清,如同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倒影四分五裂。
为什么我叫不出你的名字?
脑袋开始隐隐作痛,我试图保持清醒和冷静。██。从嘴里吐露出的依然是模糊的音节。
“你不是她?”我终于问出口。
窗外的雨声仿佛被在这一刻凝滞。而你脸上温柔的神情未曾改变,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你缓缓坐下,握住我的笔,在纸的空白处书写。
田中、池本、小野……真雪、咲、伊吹、麻绪……
没有特定规律,排列散漫的姓与名。你在做什么?你也在试图写出那个名字,可也一样无法正确表达吗?
“你不是她。”我胃里一阵翻涌。酸液倒流,冲击喉咙。大量唾液分泌出来,我捂住嘴用力吞咽。你望着我,眼里的情绪近乎悲悯,又仿佛来自远方。这样的安慰没有意义。你真的不是我在找的人。所以我吻了不该吻的人,我的嘴唇、我的手指,我的感情与言语都错付给不正确的对象。
“唔、呃呃——!”强烈的反胃感冲击神经,胃酸刺痛消化道,腐蚀我的力气。颓丧、愤怒、茫然、控诉、懊悔、忏悔、罪恶感……胸腔剧烈起伏,感觉熟悉的面庞,熟悉的身影第一次像一个敌人。仅仅是四目相对,心脏就像被贯穿一样难受。
“赤苇,你这样不行啊。”木兔学长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他自然走到你身边。地上明明平整光洁,空无一物,可我却恍然目睹一道正在产生的裂隙。
“赤苇,你不满足吗?”木兔学长问。
“满足?”我回味口中发苦的酸涩,不可理喻,“木兔学长,你知道你身边的人到底是谁吗?”
“嗯,我的神明。”
“……神明……”我低下头。现在我能重新听见雨声,过去最坚定不移的信念也泛起涟漪。我无法再沉溺这样美好的生活,“木兔学长,我没有把当她当作神明。对我来说,她是我的青梅竹马,是与我一同长大的挚友,也是,我喜欢的人。”
终于,我坦然说出来。我喜欢你。
“我知道你喜欢她。”木兔学长毫不惊讶,非常平静,“但是她也有不得不背负的东西,她不只属于你一个人。甚至到最后,你也好,我也好,我们都不能一直陪在她身边。”
“你真的把她当作神明了吗?但我不这么想,她是人。在我心里她永远是人,她可以犯错、可以害怕、可以逃避、可以不完美,人会有的缺憾她都可以有,这没有关系,我不在乎。只是——”
我看向你。不,这个人不是你。我不能再把她当作你。我眼前的只是拥有相同容貌与声音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