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秋猎（第2页）

边上与李家交好的一名命妇立即搭腔：“可见小殿下是个再聪慧不过的孩子，知道亲近手足。”

她这一开口，几个原本只静静看着的人也都接了上来。

“正是呢。”另一位命妇忙笑道，“小殿下平日虽少言，可这样不鸣则已，一鸣倒叫人惊一惊。可见不是不会说，是心里有数的。”

“这才是天家气象。”又有人含笑附和，“年纪这样小，便知道敬爱皇姐，日后长成了，自然也是最知礼懂事的。”

“谁说不是？”最先开口的那位命妇好像见到什么天大的吉兆一般，喜上眉梢，“天家姊弟相得，本就是最吉庆不过的事，叫人瞧着也欢喜。”

秦姝懿和秦怀晏都还没怎么说话，这些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将一声简单的“皇姐”捧上了不得了的高度。

谁不知道皇帝子嗣不丰，最在意的就是承熙王和皇幼子隐隐的对立之势，如今皇幼子当众亲近秦姝懿，若传到御前，自是再讨喜不过。

秦姝懿看穿了这些，心中一笑：贵妃还真是大费周章。

她没有接那些命妇的话，只伸出手，极自然地替皇幼子拢了拢被风吹歪的小斗篷，指尖还顺势抚过他耳边一缕软软的头发，温声道：“外头这样冷，怎么还跟着娘娘起得这样早？若冻着了，待会儿又该不舒服了。”

秦怀晏大约被她指尖的温度碰得舒服，竟也不闹，只将小脸往她掌心边蹭了蹭，有些含糊不清地道：“不冷。”

秦姝懿眉眼愈发柔和，像是真被这孩子讨了欢心：“嘴上说不冷，但你年纪小，身子又弱，若是回头又咳起来，贵妃娘娘少不得心疼，我这个做皇姐的也要自责的。”说着，她示意素云拿一只手炉给自己，在掌心焐了焐，然后轻轻塞进秦怀晏怀里，还替他将斗篷前襟拢严实了些。

皇幼子一向被当作纸糊般精心对待，这还是他第一次自己捧着手炉，新鲜得紧，两只小手抱着不肯撒开，低头看看，又拿脸去蹭蹭。贵妃那边示意乳母替他扶着，他蹙起眉尖，还有些不悦的样子。

见状，秦姝懿又笑着拍了拍他：“瞧怀晏现在这么厉害，果然孩子慢些长也有慢些长的福气。会不会说话也不是什么大事。只要他平平安安的，我们这些姐姐们便都高兴。”

最先给贵妃帮腔的那名命妇，嘴角不再翘得那么高了。

前面还在夸皇幼子聪慧又亲近秦姝懿，现在秦姝懿却只拣着他说话迟缓来说，又自然而然将自己与承熙王都归在一起为“姐姐们”。如此一来，便将那点故意被捧出来的偏向轻轻抹平了。

偏她句句皆是真情实意的关怀，温柔妥帖得挑不出半分错处。

贵妃虽然年轻，对于情绪的遮掩却比那名命妇要好上不少，只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秦怀晏，柔声笑道：“二公主说得很是。”

几人又围绕着皇幼子的身体聊了几句，紧接着，前头传来一阵低低的骚动，清越而悠长的唱礼声自远处传来，一层层穿过围场晨雾，落到高台之上。众人神色皆是一肃，连王夫也敛了敛自己无趣的神情，将手中酒盏搁回案上。

御驾已至。

皇帝在众臣簇拥之下缓步行来，目光先扫过台前已整装待发的王公将领，继而又看向台上自己的两个孩子，目光在皇幼子怀里那只手炉上停了一瞬，转头对秦姝懿说：“晨间风大，把手炉给怀晏了，你自己也仔细身体。”

听到这话，贵妃身体顿了顿，那温顺低着的脸，在没有任何人看到的地方，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秦姝懿必定是知道皇帝能认出她的手炉，刚刚才会把手炉给皇幼子。现在可好，即使刚刚皇幼子叫了“皇姐”的话传到皇帝耳朵里，也落了后手，不过尔尔了。

秦姝懿并不像刻意做了什么，十分随意地含笑道：“怀晏刚刚还说不冷呢，儿比他大上那么多，又怎么会冷？父皇可别小瞧了儿。”

皇帝摇摇头笑，仍是不放心地让跟着自己的内侍再拿个手炉给秦姝懿。

秦姝懿撒娇了几句，自然地顺着内侍离开的方向看去，一眼便看见了皇帝的随驾武将们。

最显眼的自然只有一人。

魏长岐今日穿的是玄色轻甲，腰悬长刀，清寒锋锐。围场上将领虽多，可他立于其中，仍极惹眼，威势甚足。

完全看不出这位大将军，前些日子曾跪坐在她的脚边，求她怜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