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偏院里多是年轻女眷留着,有几个显然是被母亲或父亲逼着留下的,满脸无趣和不悦。
更让人吃惊的是,今日连宽慰安王妃都显得敷衍的赵王,竟还未走。
赵王拄着乌木拐杖,立在廊下阴影里,身形微微前倾,侧脸被素灯照得半明半暗。魏长岐便站在他对面,隔着不远不近的两步,神色冷淡,眉眼间并无多少波澜。两人显然已说了有一会儿话,只是站得离众人都远,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秦姝懿只看了一眼,便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收了回来,转入偏厅。
几位辈分小的宗亲见她来了,忙都起身见礼。她含笑应了两句,随意捡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大家随便聊了几句,有一名年长的命妇与秦姝懿关系还算好,见她似有些心不在焉,便善解人意地问:“殿下若嫌里头闷,不如去廊下站站?”
秦姝懿谢过她的好意,故意真做出一副不太舒服的模样,往廊下走。
出了偏厅,沿着回廊慢慢走到一处转角旁。此处离偏厅不远,却因隔着一道花窗与半扇月门,显得格外清静。
这里是离府的必经之路,秦姝懿垂眸,望见廊下青砖缝里积着一点浅水,映出半截被风揉碎了的灯影。
不多时,她的耳边便响起脚步声。
秦姝懿抬起眼,正是赵王和魏长岐正从西侧回廊那头走过来。
赵王拄杖在前,步子虽缓,精神却显得极好。他忽地看见秦姝懿站在这里,似是没有想到,有些怔愣。
秦姝懿上前半步,依礼唤了一声:“叔祖父。”
赵王端着长辈的架子“嗯”了一声。大概有些尴尬,又缓了缓神色,尽量和气地问:“姝懿怎么站在这儿?”
秦姝懿答得乖巧:“灵堂香火重,偏厅坐久了有些发闷,便出来透口气。我也准备回去了。”
赵王点了点头,拐杖在地上轻轻一点,顺着秦姝懿的话往下说:“我也是要走了。”他正要继续往前走,像是想起什么,又添了一句,“承熙王先走了?”
“长姐还有事,已先回去了。”秦姝懿答。
赵王有些不解,这姐妹俩往常孟不离焦,焦不离孟,今日怎么突然分开走。但他也懒得思考这种小事,对秦姝懿点点头便走了。
魏长岐并没有立时跟上一起离开,而是朝秦姝懿拱手行礼:“二公主殿下。”
赵王脚步一顿,回头看了魏长岐一眼,眼珠一转,猜想对方是避嫌,不想和自己同行离府,倒也没有多想,继续往前去了。
秦姝懿对魏长岐淡淡颔首:“魏将军。”
两人隔着这几步站着,魏长岐先开了口,似是寻常问候,接着刚刚秦姝懿与赵王的话题说:“灵堂里香火太重,殿下身体可有不适?”
“有一点。”秦姝懿语气轻缓:“不过出来吹吹风便觉得好些了。”
“也不能吹风太久,秋风寒重。”魏长岐像不过是随口一劝,“若是想讨些清静,城南昭应寺挺适合。殿下若总觉得闷,明日可以过去走走。”
秦姝懿抬眸望他,眼尾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语声温软得近乎无辜:“将军倒连散心的地方都替本宫想好了。”
魏长岐眼睫极轻地颤了一下,偏那点异样转瞬便被他掩住了。若不是秦姝懿离得近,她几乎都发现不了。开口回话时,魏长岐声音仍旧平稳镇静:“臣不过是前几日办差,恰巧经过那里。殿下若不去,也无妨。”
说罢,他像是再无旁话,略略拱手:“臣先告退了。”
秦姝懿微微颔首:“将军慢走。”
魏长岐这才举步从她身侧走过去。
两人从头到尾不过说了寥寥数句,神色又都平常得很。偏厅的人们远远望过去,只像是魏长岐路过时,出于礼数与二公主寒暄了两句,连多站一会儿都不曾。没有人觉得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