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自然无有不应的。
他转身要走,走出两步,却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脚下略顿了顿,人并未回头,只微微侧了侧脸,语气轻得近乎漫不经心:“还有一句。”
棚外风声猎猎,吹得布幔轻轻作响。魏长岐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声音却平静得叫人越发不敢抬头。
“天家之事,不是诸位拿来闲谈取笑的。”他顿了顿,语气仍旧淡淡的,“今日这一回,我权当没听见。若往后再叫我听见谁妄议公主……”
语未尽,众人心里顿时发寒。
暖棚里一时静得落针可闻。方才说笑最厉害的那两人,后背已隐隐冒出冷汗。
魏长岐从乔力手里接回了自己的马鞭,眼神缓缓扫视暖棚中的每一个人,却没再说些什么。
棚中众人各个低着头不敢与其直视,待那道高挑挺拔的身影连同脚步声一并远去了,方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气。
有人抬袖拭了拭额角冷汗,低低道:“魏将军这耳力……”
另一人忙扯了扯他袖子,脸色发白:“还说!”
……
走出暖棚的魏长岐脚下步子不乱,手上却缓慢捏紧了马鞭。他面上并无怒色,甚至称得上平静。只是那平静落在乔力眼里,却比真正动怒时还要叫人心惊几分。
亲兵早已将马牵到了外头。
魏长岐抬手接过缰绳,连多余的话也没有,足尖一点,利落翻身上马。
乔力见状,也忙翻身跟上。
官道宽阔,秋风迎面袭来,本应是舒适爽快的。但魏长岐在没有人看得见自己表情的风中,始终沉着张脸,一味地纵马往前。直到拐进一条僻静些的青石道,魏长岐才终于勒了勒缰绳,将马速放缓。
“乔力。”
这一声不高,乔力却立时催马上前了半步:“将军。”
魏长岐目视前方,声音淡得听不出情绪:“去查一个人。”
乔力心里已有猜测,面上却不敢显:“将军吩咐。”
“谢衡之。”魏长岐说着他的名字,面色越发深沉。
乔力应了声是,试探着问:“将军要查到什么地步?”
魏长岐沉默了片刻,风从道旁枯树间穿过,卷起几片半黄的叶子,在马蹄边打了个旋儿。
直到乔力悄悄抬眼看他,魏长岐才慢慢开口:“哪里出身的,怎么做的官,和亡妻曾经的关系如何,这些年屋里是否当真干净,能查的全部都查。”
乔力又应了声是,魏长岐却又说了句“等等”。待又一阵久久的沉默后,魏长岐补了句:“查查他和二公主之间是否真有往来,以及二人关系的谣言是否有人故意为之。”
“故意为之”几个字落得极轻,却听得人后背都跟着一紧。
乔力心里的念头转了转,到底还是没有忍住,斟酌着劝了句:“将军也不必太往心里去。这些人看着都算官,其实和市井之人也没太大区别,就爱乱嚼舌根。”
“我知道。”魏长岐淡淡道。
可他说归说,神色却并未因此缓和半分。
京中流言十句里有九句未必可信,可偏偏有时候,越是不清不楚的话,越叫人没法不在意。
因为他自己心里明白,秦姝懿如今对他,或许怀揣着一份新鲜,但更多的还只是试探。
魏长岐自然知道,秦姝懿那样的人,不可能只叫他一个人惦记。可知道是一回事,亲耳听见旁人拿她同别的男人牵扯在一处,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这是一个与她岁数相近的男子,还有着多年未娶只等一人的名声在。不管是真是假,在他人眼里,都比自己这个不被允许名正言顺站到她身边的人,与他更相配。
若是他的持盈姐姐,比来比去,觉得自己这一被触碰就乱了呼吸的年纪,比不上那老男人,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