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长岐被她拿捏得死死的,偏还生不出半分恼意,只能低声道:“那我该如何做,才更合姐姐心意?”
秦姝懿想了想,道:“听话一点。”
“还有呢?”
“守我的规矩。”
“还有吗?”
秦姝懿看着他这副追着不放的模样,终是笑了出来:“旁的,往后再看吧。”
魏长岐还想说话,又想起刚刚秦姝懿说喜欢听话一点的人,便只做出了一副乖顺的表情。
一个年轻男人这般低低俯在跟前,眉眼清俊,肩背结实,连耳后泛起的薄红都带着鲜活气息时,实在很难叫人全然无动于衷。
秦姝懿并不是一个完全冷情的人。只是往日被送到眼前的人,享用后的代价往往高于她想纵情的欲望。
现在眼前这个人,不止容色远胜那些精挑细选送来的年轻郎君,更兼周身皆是刀光剑影里磨出来的锐气锋芒。偏又因着此刻这副低眉敛目的模样,将那一身本该逼人的傲骨都收敛了起来。于秦姝懿而言,实在叫人有些意动。
然而心动归心动,他毕竟不是往常那些被人送来讨好自己的那种年轻郎君。哪怕是那些人,考虑到繁杂的人情关系和后果,她尚要三思而后行,更何况这位位高权重又简在帝心的镇北将军呢。
于是,尽管心里有些痒痒的,秦姝懿到底还是只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将人推远了些:“时辰不早了,小将军该回去了。”
身手矫健的镇北将军被二公主的一根手指推倒在地,抬头看她时,眼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幽怨:“方才都是我应姐姐的要求,姐姐能否也应我一个要求?”
他说到这里,神色又加上了份黯然,过来会儿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你不想要驸马,我便不做驸马。可姐姐若有一日改了主意,也只能先想到我。”
孩子气般的霸道只让秦姝懿挑了挑眉:“这可不一定,万一出现了比你更好看又更听话的人呢?”
魏长岐跪坐在地上,伸手去牵秦姝懿的衣袖,语气里满是肯定:“不会有比我更好看更听话的人的,那我就当姐姐答应了。”
秦姝懿垂眸看了眼被他牵住的那一角衣袖,倒也没立时抽开,只轻轻笑了一声:“是吗?”
她用没有被牵住袖子的手去拍了拍对方的手臂,“既是听话,可还记得我刚刚说了?”
魏长岐心里明知她是在拿捏自己,却偏偏生不出半点恼意来:“姐姐说时辰不早了,我这就走。”说完撑着地面站起身来。
他生得高,这一起来,将秦姝懿面前的光亮都遮去了些。但他没有在秦姝懿面前站很久,似是非常听话地往门外退。只是临出门前又回头看了秦姝懿一眼:“姐姐下次愿意见我,又是什么时候呢?”
秦姝懿重新拿起笔抄写经书,非常随意地说:“等下次愿意见你的时候。”
魏长岐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推门出去了。
素云守在外头,见魏长岐出来,仍一直低着头,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到。
坐在屋里的秦姝懿听到脚步声渐渐远了,才将手中的笔搁下。过了片刻忽然抬手,将两指轻轻抵在唇边,打了个极轻的呼哨。
不过须臾,窗外那片被风吹得微微颤动的竹影间,便无声无息地落下了一道人影。来人一身暗色劲装,连落地都几乎没带出半点声响,进门后便单膝跪了下去,低声道:“殿下。”
“阿椒,”秦姝懿柔声唤那暗卫,“他带了几个人来?”
暗卫低着头答:“回殿下,只带了一个亲随,在寺外远远候着,并未靠近。除此之外,并无旁人。”
秦姝懿指尖轻轻点了点案沿,没立刻说话。
她今日来这一趟,试探归试探,却从没打算将自己真置于毫无防备的境地。魏长岐对她的心思是否另有所图,她尚且暂没有看透。就说一个对她明显起了心思的年轻将军,她又不熟悉那人品行,万一对方执意要做些什么,她可不会就顺着对方的心思了。
明面上秦姝懿只按规制带了平日里出行该有的护卫与随从,暗地里却另将自己的人安插在了偏院四周。魏长岐若当真敢越礼,今日的试探便会换成另一个局。
秦姝懿是受主持邀请来看修后的经文的,皇恩寺也谢绝了其他香客。魏长岐若真要做些什么,便是镇北将军突然闯入皇恩寺偏院,对二公主意图不轨。哪怕皇帝再想包庇魏长岐,也不得不给出个明面上的处理。纵然明面上不至重罚,心里只怕也会因此生出芥蒂。
这样子一来,承熙王纵然借不上镇北将军这股东风,魏长岐于局中的分量,却也要轻上许多。往后他若再倒向皇幼子或宗室那边,旁人想起来,也只会先记得他今日这一桩失仪之举。无论于朝局,还是于声名,都难再占什么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