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满是碎裂的瓷片,书房的门重重甩上,她被母亲拽着手臂拖过走廊,鞋子掉了一只,墙上相框里森谷家的先祖垂着眼,一张一张倒退。
森谷萤试图挣扎,脚在地上蹬踹,换来更用力的一甩,茶室的门在身后关上,母亲一言不发坐在沙发上,冷冷垂眼审视着她。
茶室里只剩下沸水咕噜咕噜的声音。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即使遗忘,身体却还固执地战栗起来。
小萤瑟缩在沙发背面,但母亲的声音依然冷冰冰地从头顶上压下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花了多少心思给你准备这场宴会,给你请最好的礼仪老师,定做的最漂亮的裙子,只要求你开心点享受,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双臂被握住拎起来,母亲在她身前蹲下身:“今晚为什么哭?为什么要撒谎?”
小萤期期艾艾仰望着母亲,在她平静的目光和话语里犹如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幼犬。
她想解释不是故意的,想说真的有怪物,想说对不起,但喉咙里只能挤出几声哭咽,眼泪大滴大滴落下。
森谷萤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闪过模糊的光晕,色块旋转晃得她想吐。
“为什么哭?你知不知道那些人是谁?她们在背后会怎么笑话我你想过没有?想哭就哭想叫就叫,你没教养的样子真让我恶心。”
“你是狗吗?听不懂人话吗?不听话的狗狗会怎么样呢?”
小萤的身体被推搡着撞在茶桌腿上,终于还是嚎出一声哭泣,她想起之前养过的一只小狗,只有几个月大一点,总是嚎叫她怎么哄都没有用。
直到一天,家里安静了,再也没有一声多余的声音,妈妈平静地端着茶杯说,不听话的东西,丢掉就好了。
……丢掉。
胸腔被恐惧填满,她哭着伸手去抓母亲的裙角,手被拍开,她不管不顾地伸出手,瘫坐在地上,眼泪糊了满脸,压抑着哭声抱着母亲的腿含糊不清地不停在说:“妈妈……我错了……不要……不要丢掉我……”
“知道错了,那该怎样道歉呢?”
森谷萤猛地一个激灵,心脏狠狠抽搐着,她想起来了。
“跪下。”
——不,不要。
森谷萤拼尽全力想去够小萤的手,可她一动都不能动,只能随着她蜷缩着身体,地板上晕开一块又一块湿痕。
[不要!别跪!你没有错,我们没有错你别听她的……别跪,别跪,求求你,别跪!]
森谷萤浑身疼到抽搐,却只能徒劳地呐喊,她的心跳和小萤的心跳重叠在一起,那只短小的手紧紧握着,手指不听使唤,只能用尽全力扣着掌心的皮肉。
[不要,不要,不要——!!!]
小萤双肩瑟缩着,泪眼朦胧地望向母亲,无声哀求,空气在沉默中不断加码。
膝盖撞上地板的那一瞬间,森谷萤喉咙中挤出一声嘶哑的哀嚎。
她想站起身推开这个女人,她想抱起这具身躯逃走,但身体背弃了意志,一遍一遍吐出卑微的话语,割出如同凌迟般的剧痛。
别说了……别说了……站起来……不要跪……我们没有错……为什么要跪……为什么要求饶……
为什么?!
沉默压下来,忽然一声轻微的瓷器碰撞声传来,水流注入的声音很稳很慢。
森谷萤怔怔地抬眼,仰望的视角,对上了一双平静的眼,仿佛匍匐在脚下的不适一个活生生的人。
手腕一翻,白烟翻涌着升腾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