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样习惯了用沉默来抵抗重压,将自己裹成密不透风的茧的人,过往漫长孤立的坚守把她变成这个样子。
如今忽然倾塌下来,他没有感到一丝守得云开见月明,被依赖的欣喜。
“在我确认一些事情之前,”她艰难开口,没有看他,低落的眼,疲惫到麻木的神态,生硬地说:“我不能让你为我承担。”
“我知道我一旦开口,你就会把一切都揽过去,”她的语调迟缓,刚学会说话的稚童般袒露出硬壳之下的柔软:“你是我的五条老师,但不是我一个人的五条先生。”
她不是不信任他,正相反,她是真正明白五条悟的人,知道这家伙是个心软又极度护短的人,而她作为被叼回窝的被他认可的人,只要她开口,哪怕是杀天元,他一定会挡在她前面,就像他说过的那样,用轻快的语气挡住一切危险。
丝毫不提撑住滚石花了多大的力气,费了多少的心思。
森谷萤忽然明白了为什么五条别院会成为那些丧家之犬的安栖地,因为五条悟这家伙,不要他们付出什么,沉醉在那片绿意盎然中的烂骨头跪地伸出脖颈,等来的不是剥皮抽血的利刃,也不是索命的麻绳,而是一句随意的、轻快的“来我这里吧,生活在这里就好了。”
至于肆虐的寒风,窥伺血肉的豺狼,全被他轻飘飘挡在了身后。
好似只要他们安然活在这个世界上,他就心满意足了。
但他已经挡在了很多人前面,已经挡了太多,咒术界太多人依赖他活着。
她不想在搞不清巨石有多重之前,将原本属于自己的重担,转移到他的肩膀上。
五条悟沉默了,真是的,他的手指贴上她的面颊,被保护了啊。
森谷萤深深呼出一口气,说出最后,也是最真心的一句话:“我不习惯这样。”
不是无法对他坦诚相待,是她独自一个人太久了,神经绷得太紧,早已忘了如何在一个人面前放松下来。
五条悟读懂了这句隐晦的道歉,手指沿着那单薄的下颌线,缓缓滑到耳后,另一只手从她的后颈落在另一侧,掌心合拢托住下巴,动作轻缓地给足了她拒绝的余地。
森谷萤没有躲开,已经翻身露出了肚皮,就算再咆哮着逃走,也无法抹除已经交付出的信赖。
五条悟的眼睛遮挡在眼罩下,但很霸道地让她的视线对上他:“我说啊,小萤,对老师撒娇也别忘了老师早就告诉你的事情啊。”
森谷萤满腔踌躇一梗,缓缓睁大了双眼,他说什么?撒娇?
五条悟轻笑,毫不留情地把她的脸颊肉捏扁搓圆,心里又感动于她的保护和真心对待,又有点恼火自己为她揣测了那么多,结果这家伙一副忧郁到大难临头的样子,结果就因为这么简单的一个想法。
为了保护他。
他乐呵呵地说:“老师早就告诉你了啊,有时候太过谨慎也是一件坏事啊。”
“你既然知道我不是你一个人的五条先生,”他复述着她的话,心里闪过一丝来不及细究的震动,说:“那你怎么会想不到,我是整个咒术界绕不过的一个标签呢,不管什么事,到最后都会落到我的身上啊。”
森谷萤愣住,五条悟已经抱过来了,把她的头抱在臂弯里,另一只手疯狂撸着她的卷毛脑袋。
“哎呀,那种话都能说出来,老师虽然很高兴萤终于正式承认了老师的合法地位,但是这样撒娇的话老师也会害羞的喔~真是坏学生啊,必须好好惩罚一下~”
什……什么?
他在说些什么?
森谷萤脸憋得涨红,恼怒之中忽然之间福至心灵,眼睛一转,哈,是啊,不管御门美津到底在打什么主意,都绕不过这位咒术界的明珠。
森谷萤缓缓扬起嘴角,露出一个兴奋到战栗的笑,双手扶住他稳住自己的身体,费力在他的圈抱中抬起头,说:“你是一定要知道的对吧,你是一定不会死心的,对吧?”
野狗被逼进死路,唯一的反应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