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缝补浆洗、替人看铺子,这些我应该都能做——从前穗理她父亲总说,女人在家陪着孩子就行,现在……他也管不着我啦。”
她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却温柔地微笑着望向她的孩子,伸手把穗理的发丝拢到耳后,脊背挺得不算直,单薄的青色的里衣在灯火里映出鲜嫩的绿。
像田埂边迎着风的细竹,川奈子这么想着。
“郁代姐姐,正好客栈里缺人手,如果您不介意,可以和穗理一起留下来。”她伸手捏了捏穗理被炉火烤得红扑扑的脸蛋,小孩没躲,只是眨眼望着母亲。
“真的可以吗?留在客栈?”
川奈子点点头。
“明天我就要走啦,还要麻烦郁代姐姐和穗理,替我照顾好寿婆婆。”
“您要去哪儿?”
“拜师,加入鬼杀队。”川奈子最后揉了揉穗理的头,把空间留给母女二人,自己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
“这样我就能救下更多的人。”
在客栈的最后一晚,川奈子房里彻夜点着灯。她根本不舍得合眼,披着单衣,一个人在房间里转来转去。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到这里。”
她抚摸着房里的各种小物件,心里头装满了不舍。妆台上的各色胭脂、妆奁里的各式发饰……特别是方桌上点的那盏精致的玻璃油灯,纤细高挑的灯颈撑起圆润的灯头,外层用靛蓝颜料细细勾勒出点点花朵,可爱极了,是早年观音祭时,她一眼在摊位上看中,掏空了半个口袋的零花钱“重金”购入的,摊主说是大洋彼岸的进口货。带回客栈后,婆婆一眼便看出川奈子上当受骗了,但孩子喜欢,便也随她,就这么一直用到了现在。
“可惜,你只能留在这里了。”
天蒙蒙亮时,她再一次拜过花神。马车已在门口候着。客栈上下,除病床上的郁代还没法起身以外,每一个人都挤到门口为她送别。寿婆婆牵着小小的穗理,想再和她交代些什么,却只能不住地用帕子擦着眼泪。川奈子和他们一一拥抱后,最后望了一眼客栈的大门,随即钻进车里,没敢再回头。
马车行了半日,日上三竿时,终于停在了山脚下。
寒雾谷,川奈子小时候听队员们说起过这个地方。其实它并不像它的名字那样寒冷。山不算高,树木也大多常年泛着绿,只是山谷里有一自山巅垂落的瀑布,在谷底的河床上溅起茫茫水雾,游人一到此处便被大片雾气笼罩,衣物往往湿了大半,谷风一吹便觉寒意袭人,于是称其为寒雾谷。
“朽叶师父就住在这里吗?”
住在这么偏远的地方,名字听起来也很严肃的样子,应该是个严厉的老师吧。川奈子打了个哆嗦。希望这位师父别像之前婆婆请到家里来的教书先生一样,把她往死里训。
午后日头渐盛,川奈子一手提着食盒和点心盒,一手拿着伊黑给的地图,边走边打量着崎岖的山路,渐渐面露难色:“这树怎么都长一个样?我走到哪儿了?”迷迷糊糊转过又一个弯,突然听到耳边一阵急促的风声。有暗器!川奈子迅速侧过身,三支木头削出的短箭擦着她的耳际飞过,狠狠扎进了身后的树干里。
好险!要是反应稍微慢一些,身上就得添三个窟窿了。她俯身仔细观察起短箭扎进树干的角度。它们飞出的方位……是上方的树冠!
“是考验吗?”
她抬头望去,刺目的阳光从错落的树冠间透进来,让人完全看不清上面潜藏的机关。
既然如此,那只能硬闯了。川奈子把行李的背带紧了紧,将地图塞进腰侧,深吸一口气,随即向前冲去。
“那就放马过来吧——”
人影移动,木箭嗖嗖地从上方飞出,在林间下起夺命的暴雨。川奈子几乎是凭着本能矮身滑步,从下方的空隙险险穿过。几根箭扎进了她背后的木箱,发出吱呀的响声。片刻之后,木箭声好像停了——她迅速起身,余光中却瞥见角落的灌木深处闪着金属的光。还有后手!这回应该是从下方!她脚下一顿,踩着木屐的双脚用力一蹬,旋即腾空而起。灌木丛中射出数根银针,堪堪擦过木屐的鞋底。
“花样还不少。”
早春的天儿还有些冷,但经过这么一通折腾,川奈子的背后早已沁出一层热汗。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揩去额角的汗珠,虽说有些累,心里却高兴地很——刚才跳起来的时候,她注意到前方已是下坡路了,从树木的间隙里已经能望见远处那帘飞流直下的瀑布。那瀑布落下之处便是寒雾谷,也就是她此行的目的地。
“快到了!伊黑先生这地图画得,还不如我直接找着快。”
看着近,走起来却远,这一路上的机关更是花样百出。有嗖地一下就要把人吊起来的绳结——她趁着它没收紧,翻了个跟头挣脱了;有突然飞出来要把人罩个严实的麻网——她猛地往前冲刺,勉强逃脱了;还有那路正中央用渔网和落叶遮掩着的大窟窿——她差点没注意一脚踩进去,还好及时收紧核心,把重心换到另一只脚,这才没被窟窿里的竹签扎个对穿。
快了,快了!谷底近在眼前!她的鞋袜和衣摆早已蹭上湿润的泥土,发间还沾着林间的落叶,比起刚上山时狼狈多了,好在并没有受伤。正当她停下喘口气,为即将到达目的地而暗自窃喜时,突然听得身后传来一阵诡异的隆隆声,声音由远及近,地震一般越来越响。她猛地回头,只见十几根巨大的圆木自山巅横躺着翻滚而下,每一根都有她小腿那么高,长度看着足够拦住不宽的山路,但滚动的路线像是被规划好了似的,每一根都直奔川奈子而来。
“老天,这是要把我碾成肉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