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累了吧?”
秀芬说:“不累。”
她进屋去了。
林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个布包,看着那几张饼。
二十年前,盖房的时候,她也这样。回娘家借钱,借回来十块。他娘给的。
二十年了。
他把钱收好,进屋去了。
初八那天,建军结婚。
林生家从早上就开始忙。秀芬杀了一只鸡,炖了一锅肉。又蒸了两笼白面馒头,炒了一盆菜。院子里摆了两张桌子,请了几个亲戚邻居,热热闹闹的。
凤英被接过来的时候,穿着一身红袄,头上戴着红花。她低着头,跟在媒人后面,走进院子。
建军站在院子里,穿着一身新衣裳,是秀芬熬了几个晚上做的。他站在那里,看着凤英走进来,脸上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紧张的。
林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他想起了二十多年前,秀芬也是这样走进这个院子的。也是穿着红袄,也是低着头,也是跟在后头走进来。
那时候他也站在院子里,看着。
一晃二十多年了。
拜堂的时候,林生和秀芬坐在上首。
建军和凤英跪下来,给他们磕头。
磕第一个头的时候,林生的眼眶湿了。
他低着头,没让人看见。
磕完头,秀芬把红包递过去。红包里包着两百,是她攒了好久的。
建军接过来,说:“爹,娘,谢谢。”
林生没说话。
秀芬说:“起来吧,起来吧。”
建军站起来,拉着凤英进了洞房。
林生还坐在那儿。
秀芬碰碰他,说:“发啥愣?”
林生回过神,说:“没。”
他站起来,招呼客人去了。
酒席开始了。
林生给客人敬酒。敬了一圈,自己也喝了几杯。
他平时不喝酒。今天高兴,喝了。
喝着喝着,话就多了。拉着邻居的手,说建军小时候的事。说建军怎么学会走路的,怎么学会叫爹的,怎么第一次下地干活的。说着说着,眼眶又红了。
邻居说:“林生,你喝多了。”
林生说:“没多。我高兴。”
他又喝了一杯。
秀芬在旁边看着他,想拦,又没拦。
她这辈子,没见过他这样。
后来林生喝大了。
坐在那儿,眼睛直直的,看着前面。不知道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