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是伯父的字迹——
“始元四年春,奉命使匈奴。至狼居胥,见左贤王呼衍。呼衍言,匈奴连年征战,民不聊生。凤答,汉亦然。”
“呼衍问,何以解之?凤答,无解。但可缓。”
“呼衍笑,缓多久?凤答,二十年。”
“呼衍默然良久,曰,二十年太久。凤曰,久,才能真。”
王莽手在抖。
伯父和呼衍的对话,二十年前就记下来了。
他继续往下看。
“又至右贤王庭。右贤王怒,言汉杀其子。凤问,子死,可复生乎?曰,不可。凤曰,既不可,杀更多汉人,子可复生乎?右贤王默然。”
“凤曰,汉与匈奴,如两牛相抵。抵久,两伤。不如各退一步,留些力气,吃草去。”
“右贤王大笑。曰,你这汉使,有趣。好,我等你二十年。二十年后再来,若你能让我儿子活过来,我就听你的。”
王莽眼眶一热。
伯父。
他早就知道,右贤王的儿子死了。
他早就知道,二十年后再来的人,不是他。
是王莽。
王莽把竹简卷好,抱在怀里。
“赵大人,这些旧档,我能带回去看吗?”
赵禹愣了一下。
“大人想看,当然可以。只是……都是些旧事,没什么用。”
王莽摇摇头。
“有用。”
他抱着竹简,走出衙门。
马三在外面等着。
“公子?”
王莽把竹简放进马车。
“回府。”
回到府里,王莽一头扎进书房。
一卷一卷地看。
伯父的字迹,记录着他在匈奴的每一天。
见的人,说的话,走的路。
有的他能看懂,有的看不懂。
但有一件事,他明白了——
伯父二十年前,就在为他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