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织保持着投球姿势,用震惊的眼神看向男人。脑海里闪过那一叠欠费账单、和自己收拾出来那张属于姐姐的婚姻届,最后定格在那个曾用名为“禅院甚尔”的名字上。
“禅院……甚尔?”纱织咬着牙吐出了这个名字。
甚尔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默认了这个名字。他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大清早对着一个十八岁少女赤身裸体有什么不妥。
他看着纱织,碧绿色的眼睛里透出一种纯粹的、毫无遮掩的陌生。
“你是谁?”他问道,声音低沉,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纱织愣住了。原本在这几天里准备好的一肚子控诉、愤怒、以及关于监护人责任的演讲,在听到这三个字时,像是一拳打进了真空里。
“……我是伏黑纱织。华织的妹妹。”她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卧室里还在熟睡的惠,“这一周,一直是我在照顾这两个被你抛弃的孩子。”
“华织?”
甚尔皱了皱眉,似乎在脑海里那堆混乱的记忆碎片中艰难地检索这个发音。
过了整整三秒钟,他才像是终于想起了一件极其无关紧要的小事,淡淡地回了一句:“哦……那个带小孩的女人啊。”
他的语气平静得令人发指,仿佛对方不是他的合法妻子,而是一个曾经在路边拼过桌、却连长相都没记清楚的陌生路人。甚至连“华织”这个名字,他都记不真切,只记得那个女人当时带着个拖油瓶。
“你……”纱织的声音开始颤抖,“你连她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吗?她是你的妻子!是你名义上的家人!”
甚尔绕过纱织,直接走向了那个被擦得锃亮的冰箱,“那种东西,怎样都好吧。”
他并没有在听纱织在说什么,那些关于“责任”、“家庭”、“情感”的词汇在他耳中就像是毫无意义的白噪音。他之所以回来,只是因为做完任务路过,而这里今天看起来确实很干净,适合补个觉。
他打开冰箱,看到里面刚放进去的肥牛饭便当,他随手拿起直接拆开了塑料薄膜,也不加热,就那么靠在流理台边,用那种有些粗野的方式吃了起来。
纱织看着这个男人。他吃东西的样子很快,也很安静。他完全没看她。他不是在反驳她,他只是单纯地没在听。
完全是在把站在他面前的她和津美纪当作空气。
纱织深吸一口气,将津美纪哄回房间,随后转身严肃地看向男人,沉下声:“我们需要谈谈,禅院先生。”
甚尔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便当,抬起头,用那种如掠食者般带着压迫感、却又极其空洞的眼神盯着纱织。
“没什么好谈的,不用喊我禅院,我可是入赘你们家了。”
说着便转过身,径直向着餐桌后的折叠沙发走去,他极其自然地躺了下去。
那是纱织每天休息的地方。
对于纱织正好的沙发床,却和男人完全不匹配。
修长的双腿由于沙发太短而有些局促地支在外面,但在接触到那床带着淡淡薄荷香气、干燥柔软的被褥时,这位常年游走在灰暗地带的暴君,发出了一个有些满足的鼻音。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太陌生了。没有诅咒的呓语,没有血腥味,只有一种由于极致的洁净而带来的、近乎真空的宁静。
短短几秒钟,他的呼吸就变得平稳而深沉。
他睡着了。
他居然睡着了?!
纱织看着男人非常自然地用着她的洗澡毛巾、躺进她的被窝、霸占了她的床,甚至是毫无礼貌可言的对话,她毫无办法。
太阳快起来了,天际线的光从黑夜中漏出一丝踪迹。
她觉得胸口有一股火在烧,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真是个,糟糕透顶的男人。”纱织咬着牙,轻声咒骂了一句。
看着甚尔那张睡得异常安稳的脸。这种安稳让她觉得极其不公平——她在这里为了两个孩子拼死拼活、工作到凌晨,而这个元凶却能在这里享受她劳动的成果,且心安理得。
可是,当她看到男人眼底那层厚厚的青黑,她性格里那点多管闲事的慈悲心,又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关掉了客厅的顶灯。
今夜只能借用姐姐的卧室睡觉了。
当听到卧室关上门的声音后,男人闭着眼侧过身,把被子往头上一蒙,泡在淡淡的薄荷味里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