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夫,你别打岔。官家说完,总要听听百姓心里是怎么想的吧。我是想和大家说几句心里话。”
“那你且说说,这怎么就不是救大象这么简单的事儿?”
“大家想想,倘若这象走到X国的时候,还是这么一副病怏怏的样子,X国会怎么想我们?X国的百姓又会怎么看我们?”
“我管他们怎么看。”
屠夫说罢就要离开,却被店小二高声拦住了,“屠夫,你先别急着走。你想想,要是邻国看到我们送去的封赏是这么寒碜的样子,他们还能高看我们吗?他们岂不是要在背后说尽我们的坏话?日子总能好起来,缩缩裤带总能挺过这些时候,但我们的脸面、我们的国威可不能丢在这一时啊!你们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师傅听到这话,冷哼一声,说道:“真他娘的能扯皮,都要吃不起饭了,还在那充胖子。这群男人要是信了这鬼话,那才是十足十的大蠢货。”
然而这些男人好像真的被说服了,他们默默思量着,觉得在X国那种小国面前丢面,确实窝囊。屠夫先把手伸进衣服里,掏出一小块油亮亮的银子,上前交到丁大人的手里,说道:“我捐一两银子。”
剩下的男人也纷纷从袖中、衣襟里摸出银子或铜钱递给丁大人。
看着一哄而上捐钱的百姓,小山感到身上传来阵阵凉意,她小声问师傅:“知府不知道这两只大象活不到X国吗?”
“怎么会不知道啊,小山。这不过是他们敛财的由头罢了。”
“敛财……需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所以小山,我们逃吧。”师傅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恳切。
3
小岛没想到再次听到宫警官的名字是在这样的境况下,她不可置信地向周酉确认:“你说的是长宁市公安局的局长吗?”
“你知道他?”周酉也很意外。
“我……”小岛不知道该从哪说起,她简单地串联起近来发生的事情,宫昭在锯象牙时的小心翼翼和对救助“好运来”行为的缄默;一出草乡就死掉的冯海;被敷衍了事的林舒的结案报告;还有博物馆中展出的象牙,钱老板就是因为出借这对象牙给博物馆,而获得了先进企业家的称号。她深吸了一口气,对周酉说道:“你还查到其他的东西了吗?”
周酉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反问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会知道宫昭?”
“是他办的林舒的案子,冯海也是他执意要转移到别的医院的,但是一出草乡,冯海就死了。”陈绎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周酉点点头,接着说道:“怪不得周宁最近总问我南普的事。”
“你真的不打算和周宁合作吗?”陈绎问。
“算了。”周酉摇摇头,“她顾虑太多,畏手畏脚的。我就不一样了,比较自私,也没什么太在乎的人,正适合冒险。”
“那你怎么不把查到的所有事都告诉她?”小岛问。
“我……”周酉卡住了一瞬,很快反应过来,接着说道:“这是我们团队的机密好嘛!和你们说是因为你们快死了,不会泄密。”
小岛笑了起来,她还想说什么,但被周酉打断了:“听不听了?你们不是着急走吗?”
小岛和陈绎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其实最开始,我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制度背后的漏洞。因为出具无损害报告的机构有一个部门,是专门负责核实报告中的信息、以及追踪和确认动物转运后的生存情况。但是几年前,这个部门被废止了,理由是预算不足。同时,整个转运流程被简化了,违规报告也取消了。”
“违规报告?”
“在此之前,如果有人怀疑某次转运中的任何一个环节有问题,都可以向这个机构提交检举报告。但机构的负责人发现,违规现象实在太多,而且牵涉的方面太复杂,所以就取消了这个检举的通道。”
这个处理问题的方法还真是似曾相识。
小岛不禁想起了前世送赏队伍出发前,那个官员说的那些话;想起临泽城知府为了敛财而编造的借口;想起使节为了完成封赏而四处寻找奇珍异兽……三百多年了,怎么还是这一套欲盖弥彰、粉饰太平的手段。
“我还有一个想不明白的问题。”小岛的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对着周酉,也对着陈绎,“人类究竟为什么这么痴迷这些濒危动物?”
“其实我也很困惑。”周酉说,“一开始可能和宗教有关吧。比如说大象,很多国家都有关于大象的传说,很多节日庆典也和大象有关。”
小岛想起林舒讲给她们的关于XX节的由来。
陈绎接过周酉的话头,声音仍然是不急不缓:“对于以前的人类来说,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他们不能理解的现象。有些动物和猪、狗、鸡、羊不一样,不能完全被人类驯化。人类既要和这些异类共存,又不想每天都带着恐惧,只能将它们神化,将它们驱逐到另一个世界里。后来,人类发现自己能够掌握并利用自然万物的规律,那些过去被视为秘密的东西,不再只和这些动物有关。于是,他们开始到处掠夺,不接受世界上存在不受他们掌控的事物,他们要征服每一寸土地、每一个物种……那些被人类送往神的世界的动物,又被人类亲手拽了下来。人类对这个过程乐此不疲。”
“所以他们就要屠杀这些动物?”周酉问道,“我还是不能理解。”